烏凌翔：Jasm不只是要做「日本台積電」

「你們要去的那座新工廠馬上可以看到囉！」

平常專門拉客到菊陽町阿蘇火山觀光的計程車司機山崎先生提醒我們，我立刻搖下車窗，準備先搶拍幾張，沒想到撲鼻而來的是台灣鄉下那種熟悉的「香味」－雖然附近沒看到有人養猪….或許是堆肥吧？很快來到Jasm大門口，看到隔著一條有些窄、僅僅兩線道公路的對面，是很大一片高麗菜田，對於那田園味就不太意外了。

不到兩年前，處於菊陽町工業區邊緣的這片菜田，「長出」了一棟巨大的現代晶圓廠，標誌著全用小寫的logo：「Jasm」，Japan Advanced Semiconductor Manufacturing，若直譯，公司名稱應是「日本先進半導體製造」，而非我們習慣稱呼的「日本台積電」。

黑色Jasm只有第一個字母的j的頂端那一點用了一抺紅色，感覺蠻低調的？卻仍令人聯想到日本國旗上的那個太陽。是的，依賴來自台灣的技術，由台積電主導，但是背負著復興日本上世紀八十年代、半導體世界第一榮光的責任，如果成功了，當然是日本的榮光，冠上國號是必要的。

會成功嗎？

當然，這取決於日本如何定義這回半導體復興大業的成功目標。同時，也取決於40幾年前迫使日本跌落冠軍寶座的美國態度如何？

「之前，我們與美國是競爭關係，現在，我們是合作關係…」一手推動日本半導體復興大業的重量級國會議員甘利明，對於國際情勢與半導體技術一樣瞭若指掌，也完全洞悉我這個「外國訪問者」挑起日美上世紀半導體霸權之爭隱含的問題「陷阱」。

甚至，甘利議員在訪談一開始，就主動、多次強調日本配合美國維持東亞局勢穩定的大戰略，「要確保美國的利益」。顯然，經常公開發言的他，對於回答這類問題，早就「八風舞不透」。

1988年，日本晶片産量佔全球一半，世界十大半導體公司，日本公司佔了6家，終於招致發明積體電路（IC）的美國對於「國家安全」的憂慮，採取針對日本的一系列制裁行動。

如何？對於關心國際關係的年輕一代，聽起來耳熟嗎？如果那算是半導體産業第一次成為地緣政治的焦點，這回，就是第二次了，國際格局－尤其是東亞－出現了中國這個「共同敵人」，而且中共政府也在大力發展半導體産業。美日就是因此在半導體産業成為合作關係的？

合作中，總還是隱含著一點競爭關係的。一位知名、而且對經産省政策有影響力的智庫學者，在正式訪談之後，跟我談起亞利桑那工會對於Fab21的「抗爭」、與日本建廠工人24小時趕工的勤奮時，不免露出驕傲的笑容。

確實是事實，Jasm－台積電編號Fab23－的進度後來居前，領先它遠在太平洋彼岸的「先輩」－台積電美國亞利桑那廠Fab21。台積電是在2020年5月公佈後者的「意向」，而Jasm是在2021年11月，才與合作伙伴也是客戶的Sony一同公佈的投資計劃。

一手推動日本半導體復興大業的重量級國會議員甘利明（右）。（攝影：張文蘋）

結果，去年底，台積電宣佈Fab21量産時程從預訂的2024延後到2025，而兩個月後，Fab23已經要迎來開幕典禮。

值得注意的是，未來，不僅是量産時程，很可能，製程技術的先進程度，日本Jasm也會與美國亞利桑那的Fab21廠比肩，超越原先的「成熟製程」目標！如果真是如此，日本離恢復其上世紀半導體榮光的大業目標，又更接近了一歩。

答案很快就會揭曉，Jasm二廠計劃已公佈，在日本，Jasm三廠、甚至更多廠都在我們訪談中被提及了。

※作者為中華民國國際關係學會「科技與國關研究委員會」召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