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焦波斯灣：不實訊息成為攻擊的武器
記者何蕙安／編譯
在波斯灣（Gulf）地區，一場沙烏地阿拉伯等鄰近國家針對富有石油小國卡達（Qatar）的抹黑宣傳行動，已經持續了三年。當不實訊息長期被當作武器，向國內社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述說虛構的卡達故事，卡達負面的形象緩慢地滲入人心，將使這場正在上演的外交危機更難收場。
6月5日，在以沙烏地阿拉伯為首的四個海灣國家宣布與卡達斷交的三週年，《法新社》發表〈不實訊息成為海灣紛擾的中心〉一文，分析不實訊息在這場波斯灣區域外交危機中的關鍵角色。
「不實訊息已經成為這場海灣國家紛爭的中心。」哈瑪達賓哈利發大學（Hamad bin Khalifa University）中東研究助理教授馬克・歐文．瓊斯（Marc Owen Jones）對《法新社》說。
他也在獨立媒體《中東之眼》撰文，指當前浮出的資訊戰只是冰山一角，在阿拉伯極為惡劣的社群平台環境之下，該場危機將繼續惡化。
圖1：卡達（Qatar，紅框處）2017年6月初被臨近國家沙烏地阿拉伯、巴林、阿拉伯聯合大公國與埃及以金援恐怖主義為由斷交，就此面臨了歷時三年多的不實訊息戰。擷自Google地圖
精心策劃的資訊戰
這場危機的序幕，要回溯至2017年6月5日：沙烏地阿拉伯聯手臨近國家巴林（Bahrain）、阿拉伯聯合大公國（United Arab Emirates，UAE）與埃及，指控卡達金援恐怖主義與煽動破壞區域平衡，宣布與卡達斷交，並切斷所有海陸空聯繫。
沙烏地等國的依據之一，是一場不尋常的網路活動。不久之前，卡達新聞通訊社與卡達電視台遭駭客侵入，網站與推特帳戶出現大量支持伊斯蘭團體、親伊朗與批評美國川普的煽動性言論，相關內容在沙烏地等國被廣泛流傳，被解讀成卡達支持恐怖主義的證據。
事實上，在駭客事件發生前幾日，社群平台上即出現蹊蹺：阿拉伯推特上大量出現「卡達是恐怖主義的金援者」、「與卡達斷交」等文字標籤，光在2017年5月20日當天，使用「卡達是恐怖主義的金援者」標籤的推文就超過1.5萬則。
「歷史上的衝突危機都是從一個藉口開始的。」瓊斯在《中東之眼》文章與《法新社》採訪中指出，如1964年，美國以戰艦遭北越襲擊的「東京灣事件」（Gulf of Tonkin）為由，發起越南戰爭；至於伊拉克戰爭，則是宣稱伊拉克擁有大規模毀滅性武器（WMD），但事後也被證明是虛構。
瓊斯說，涉及到戰爭、斷交等極具爭議的行動，發起方通常會訴諸於一個重大新聞事件，以獲得民眾的支持；值得注意的是，這次的中東危機中，沙烏地為首的陣營作為依據的是一場顯然經過精心策劃的駭客行動，是歷史上罕見。
瓊斯表示，過去三年，他見證了一場由沙烏地阿拉伯為首的不實訊息行動，大規模利用分身帳號（Sockpuppet）、網路水軍、網紅等力量帶動風向。這些帳戶初期主要是支持政府斷交，之後逐漸轉變成詆毀卡達王室、宣稱卡達王室成員謀反或政變，企圖打造卡達領導層好戰，不受民眾歡迎的形象。
斷交三週年的另一波資訊戰
上個月，也就是卡達斷交事件三週年之際，阿拉伯社群平台上陸續出現了多個街頭交火或是充斥槍聲的影片，宣稱卡達發生政變。影片遭到許多沙烏地名人與媒體轉發，甚至連美國棒球球星、歌手的推特認證帳戶也被駭，發布相關影片。實際上，卡達並未發生政變，相關影片也一一被破解。
《法新社》指出，有卡達民眾為了證明政變消息是無稽之談，自拍上傳卡達街頭風平浪靜的影片，不料闢謠影片卻被後製上槍聲，再度以「卡達發生政變」為題在網上流傳。
瓊斯說，雖然推特今年4月封鎖了上千個與沙烏地與埃及不實訊息行動有關的帳戶，但這場資訊戰爭仍沒有減緩的跡象。
圖2：中東研究學者瓊斯（Marc Owen Jones）試圖視覺化參與散布與卡達相關不實訊息的推特帳戶，發現當中有大多數帳戶主要作用是轉推不實訊息，製造聲量；一旦把轉推帳戶移除，相關網絡顯得相對單純。擷至瓊斯推特
沙國醜化卡達 合法其政權
總部位於卡達首都杜哈的《半島電視台》報導，最近一波的不實訊息集中發生在斷交三週年前夕，是沙烏地企圖以醜化卡達的方式，合法化自己的外交決策，讓民眾相信2017年的斷交是正確的。
倫敦國王學院安全研究學者安德烈斯．克利（Andreas Krieg）接受《半島電視台》採訪時分析，沙烏地也可能是藉著攻擊卡達，分散民眾對於國內議題的注意力，包括新冠疫情、油價與葉門問題等。此外，沙烏地正在準備權力交替，讓沙烏地王儲穆罕默德（Mohammed bin Salman）順利掌權。
「如果你每天都跟你的人民說卡達是壞蛋，民眾怎麼可能會接受別的說法？」瓊斯在《法新社》採訪時也認為，沙烏地的資訊戰對象並非國際社會，而是國內民眾。經過長時間的政治宣傳與思想灌輸，這些仇視卡達的想法將很難被移除，導致這場外交危機更難被解決，「不實訊息正在加深衝突，問題非常的嚴重。」
卡達政府的反應
《法新社》報導，卡達當局對於資訊戰的態度十分謹慎，尚未公開要求社群平台業者採取行動。
「2017年的不實訊息行動是前所未有的，沒有人預見會有這種協同式不實訊息行動發生。」卡達政府通訊辦公室指出，「不過，現在不管在卡達、或是國際上，人們已經習慣看到這種資訊戰行動，不會予以認真看待。」
參考資料
法新社〈Disinformation at heart of Gulf feud〉
Middle East Eye〈Qatar blockade: Saudi-led disinformation war is the tip of the iceberg〉
半島電視台Al Jazeera〈'Obvious disinformation': Observers debunk Qatar coup claim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