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台灣人，為何跑去波蘭讀書？
2022 年 12 月，波蘭眾議院的「波台國會小組」主席安鄒（Waldemar Andzel），帶領一整團國會議員來到台灣，總統蔡英文、立法院長游錫堃也都各自接見了這群來自遙遠國度的訪客，交流議事相關經驗。
在兩場接見中，有一位身穿白色淡雅服裝的亞洲女性，穿梭在國會議員與政要之間，充滿自信地談話、交流，並為雙方翻譯，她是台灣重要的波蘭語人才之一──陳音卉。
2022 年 12 月，陳音卉（右四）與波蘭國會訪團一同晉見蔡英文總統。圖／陳音卉 提供
任教於國立台灣大學（下稱台大）外國語文學系及歐盟學程的陳音卉，是一名專業波蘭語口譯、暢銷波蘭文書籍譯者；她也是專業的語言老師，是國立政治大學（下稱政大）最早的波蘭語講師，桃李滿天下，甚至連台灣駐波蘭大使也是她的波蘭語課門生。
不僅如此，她還經營有 1.8 萬人追蹤的波蘭文化粉絲專頁「波蘭深度旅遊 - 跟著 Emilia 老師逛波蘭 Visit Poland」，積極推廣波蘭文化，自己擔任專業領隊，經營波蘭深度旅遊的旅行團，讓台灣人有機會認識這個神秘的斯拉夫國度。
究竟人稱「Emilia 老師」的陳音卉，如何成為一位忠實的波蘭文化推廣者？又是怎麼在取得這個看似「冷門國家」的留學學歷後，成功找到自己的工作模式，創造出斜槓人生？本文將專訪陳音卉（下稱 Emilia），分享她一路走來的人生歷練，以及特殊的職涯故事。
意外踏上波蘭土地，學會為自己負責
Emilia 老師當年會踏上波蘭土地，其實是一連串陰錯陽差促成的。
在她就讀政大俄國語文學系（現更名為斯拉夫語文學系）時，累積了到俄羅斯交換的經驗，這讓她知道自己不那麼適合俄羅斯的社會與環境。畢業後，她意外關注到「波蘭政府獎學金」的考試，看到考科是俄文，二話不說便報考；考上後收到通知，才知道原來獎學金的內容是到波蘭學習一年的語言。
家人一聽到她要到那麼遙遠，而且不那麼熟悉的國家求學，一再勸退，只有舅舅一人支持，告訴她開闊視野、把握機會的重要性。後來，母親帶著 Emilia 到台北龍山寺請示文昌帝君，想不到一連擲出了 3 個聖筊，正式開啟她前往波蘭學語言，以及在碩、博班深造的 8 年旅程。
在波蘭深度旅遊期間接受電視台訪問。圖／陳音卉 提供
談到踏上波蘭土地的那一天，Emilia 回憶道，一抵達出境大廳時，「門一打開，那個畫面到現在都還在我腦海中──前面有很多波蘭人來接機，我看到他們的眼神，才知道原來『這就是波蘭人』！」老師告訴我，波蘭人的眼神既溫和又純粹，讓她有滿滿的安心感，跟在俄羅斯交換時體驗到的「戰鬥民族」風情不太相同。
雖說波蘭人溫和樸實，但 Emilia 也提及，留學歷程裡讓她最「錯愕」，卻也讓她成長最多的，是波蘭人的另一種面向。她說，比起台灣學生常常會呼朋引伴，要「一起去做一件事」，給人融入團體的安全感；波蘭人多半較注重「為自己負責」的心態，對她而言是很不同的價值觀。
當年在波蘭研究所課程期間，大家下課後總是各忙各的，如果要請別人幫忙，但對方無法伸出援手時，也會很直接地拒絕；Emilia 觀察到，波蘭人常常會講「這不是我的錯！」意思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責任得擔負：「這對我造成很大的影響，我會知道要做好自己的任務、要想辦法了解自己的工作，並且要為自己做決定！」
冷門國家學歷，如何找到職涯新出路？
抱持著為自己做決定的心態，回望起 Emilia 學成歸國後的職涯，她也確實很努力地讓生活和工作長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不過 Emilia 坦言，她曾經以為自己會留在波蘭工作。像是在波蘭留學期間，她年年都去亞洲商展打工，還曾經奇蹟似地把來自台灣的特色造型馬桶蓋，在商會現場賣得嚇嚇叫！這些經歷讓她差點被大老闆延攬去做波蘭代理商，後來因為她的資本不足而作罷，不過 Emilia 也因此發現自己在行銷方面的長才。
然而，人生總是充滿變數。2007 年，正在完成博士論文的 Emilia，接收到政大將首度開設波蘭文課程的資訊，即將成為台灣第一所創立長期波蘭文課程的學校。於是她毛遂自薦，成功取得職位，回台展開教職生涯，不久後又接下台大的講師工作。
Emilia 與最早期波蘭語班的學生合影。圖／陳音卉 提供
2009 年，為了配合政大的政策，Emilia 協助學校的國際合作事務處，開辦了給學生的波蘭遊學團，口碑漸漸發酵之後，竟有許多社會人士也想參與。於是，她去考了領隊導遊證照、找了旅行社夥伴合作，2015 年辦起第一次的波蘭深度旅遊團，大受好評。
而她當年沒用到的行銷才華，也在此時扮演起重要角色。面對台灣人長期以來習慣「歐洲多國旅行團」的型態，Emilia 推出的單一冷門國家深度旅遊方案，一開始不被看好。不過，靠著 Emilia 建立起的好口碑，以及她努力經營的粉絲專頁，堅持每天以一篇文章介紹波蘭時事與文化，順利在台灣旅遊市場殺出一條血路，近年還拓展版圖，新增匈牙利深度旅遊團。
Emilia 認為，推廣這樣的深度旅遊，很仰賴聲譽和鐵粉：「其實會來深度旅遊的，大致上都是同一種人。」她也發現，這種深度介紹歷史與文化的旅行團，對「老師們」很有吸引力，有很多團員都是教師。
Emilia（右）與老公一起帶團到波蘭，攝於海港城市格但斯克（Gdańsk）。圖／陳音卉 提供
口碑與經營「門面」的重要性
除了領隊與大學教職兩個穩定的斜槓身分，Emilia 不時也會接翻譯、線上語言教學等工作。回憶去年為波蘭國會議員擔任口譯員的經歷，她分享道，雖然過去在工作上連波蘭前總統都遇過了，2013 年也已經擔任過波蘭政要的訪台口譯，但去年底壓力仍然很大，因為每一位在場人士都是中央部會長官，甚至還包括總統。
Emilia（中）為 2022 波蘭國會訪團口譯，與國會議員們留下許多有趣互動。圖／陳音卉 提供
Emilia 認為最有趣的經驗，是在工作前後與國會議員們的互動：「波蘭人很平易近人，我到現在還不曾遇過態度高傲的國會議員。」有一位來自波蘭第三大城羅茲（Łódź）的國會議員，聽聞 Emilia 曾經在該地留學，便主動和 Emilia 說她的名字聽來很親切，因為與這位議員就讀的高中同名，這讓 Emilia 直呼：「這就是波蘭人的友善。」
我問了 Emilia，為何許多單位在找尋相關人才時，很容易想到她。她笑著跟我說，不少人知道她在大學任教，很信任她的專業，但她也覺得經營自己的粉絲專頁一樣很有助益，許多工作都會透過網路找上她：「它（粉專）就像你的店面一樣，在經營過程，也會學習如何讓門面看起來乾淨、大方、知性。」
給年輕人的話：斜槓人生不一定適合每個人
從大學教職、開辦旅行團、經營網路社群，到口筆譯、線上語言課程，Emilia 無疑是「斜槓」工作型態的絕佳典範。
Emilia 說，從大膽拿下獎學金走出台灣開始，一路走來能獲得這麼多經驗，與她「看到機會，抓住機會」的人生哲學很有關係。當看到政大要招聘教師的資訊，她放下寫到一半的論文，回來試試看；當政大要開辦遊學團時，她立刻扛下責任，開啟她後來的領隊新職涯；當疫情襲捲全球，她也把好幾年前早就開始製作的線上教學影片，集結起來推廣給有需求的學生──想要斜槓，就得在人生的路途上好好裝備自己，並把握住每個眼前的機會。
她也坦言，斜槓工作對體力的消耗，並不一定適合每一個人。以她的情況來說，要顧好接連出團的旅行團、要籌備大學授課內容、要推出好的線上課程，都需要投注大量心神，「這時候，我的另一半就變得很重要，」於是她和先生一起出團，在工作上成為絕佳拍檔，「連帶小孩也可以分工！」
Emilia 想和年輕人分享：斜槓可以是一個選項，但真的很辛苦，需要找到自己的步調去調節，也要有掌握時機的積極主動性。對她來說，「很多工作都是剛好路走到了，機會就在面前，怎能不好好抓住？」
Emilia 與老公共同出團，感受波蘭金色之秋的美景。圖／陳音卉 提供
最後，Emilia 不忘在從事教職本業時，大力將「波蘭」這個選項介紹給台灣的學生。她認為，波蘭正在快速發展中，生活安全、品質好，不僅物價不貴，人民也很友善。
她也推薦學生，除了透過網路或是她的粉絲專頁認識波蘭，波蘭政府也固定提供一年期獎學金，以及一個月的夏季獎學金，想到當地學語言或留學深造的台灣學生，值得多多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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