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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在某些人心中,哥吉拉就跟關二爺一樣是「不能隨便亂碰」的神聖存在?

GQ

更新於 2022年07月23日15:54 • 發布於 2022年07月20日12:53 • Nancy.Chen

只要是熟悉「哥吉拉」系列的人就會知道,這名怪獸之王其實具有兩個相當極端的面相,既是讓人聞風喪膽的破壞神,同時也是人類在受到其它怪獸威脅時,會勇敢站出來橫擋於前的守護神。

基本上,這點也能從最近的熱門話題裡看得出來。要是你隨便就聽媽媽的話,把老公的哥吉拉公仔給了親戚家的小朋友,固然可以守護到媽媽的顏面,還有你在親戚前的大方形象,但不過才一轉眼,相同的行為可能便會迎來老公勃然大怒,反倒導致家庭破滅的下場,可以說以一種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讓人體認到哥吉拉兩種不同面相的強大程度,簡直就堪稱是警世寓言。

而正是這起事件,使人忍不住開始思考哥吉拉的魅力究竟為何,讓牠得以從1954年誕生至今,受到歡迎的程度始終不減,就這麼跨越了一個又一個的世代。

簡單地說,要是我們將哥吉拉視為一名人類,那麼牠所具有的各種形象,在加總後簡直就是最為完美的化身,要正經能正經,要搞笑能搞笑,平常是外表可愛的大葛格,不過要是把牠惹毛了,也絕對能將對方揍到連老木都認不出來,完全集雄壯威武嚴肅剛直安靜堅強速捷確實沉著忍耐積極勇敢親切可人幽默風趣於一身,也怪不得這麼多年來,就此吸引了無數人紛紛在家供奉這名破壞&守護神的多尊神像,只差沒有早晚三柱香兼燒金紙頂禮膜拜而已。

事實上,哥吉拉的各種形象,也確實是從多年來逐漸累積而成的。

在1954年系列首作的《哥吉拉》(ゴジラ)中,故事受到日本對於原子彈的陰影,以及美國試爆氫彈,導致日本漁船第五福龍丸上的船員遭到輻射感染的事件影響,使哥吉拉就此成為一種核能危機的隱喻。

雖然牠的出現為東京帶來了驚人破壞,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哥吉拉卻也同時是試爆氫彈的受害者,因此也使這隻初代哥吉拉於結局死亡時,具有一種鮮明的悲劇效果。

而在隔年的《哥吉拉的逆襲》(ゴジラの逆襲)中,隨著另一隻哥吉拉與遠古恐龍安基拉斯的出現,也開啟了本系列日後的怪獸對決路線,並在接下來的《金剛對哥吉拉》(キングコング対ゴジラ)裡,先是讓一東一西的經典怪獸初次對決,接著再進一步引入《空之大怪獸拉頓》(空の大怪獣ラドン)與《摩斯拉》(モスラ)這兩部電影中的怪獸,建立起以哥吉拉作為核心的怪獸世界,使王者基多拉、機械哥吉拉等經典怪獸也陸續誕生,讓本系列在日本昭和時代的作品,也逐漸朝歡樂大亂鬥的路線一路發展而去。

在這段期間,除了我們熟悉的怪獸摔角路線外,像是哥吉拉可以用口吐放射線的方式倒退飛行,或是擺出搞笑漫畫中的招牌動作慶祝勝利,乃至於哥吉拉之子「迷你拉」的登場,都可以讓人感受到本系列逐漸拋開一開始的嚴肅調性,轉以家庭及兒童觀眾作為重心的發展方向。

其中1971年的《哥吉拉對黑多拉》(ゴジラ対ヘドラ)算是比較少數的例外。故事將當時日本的工業污染融入至劇情中,就這麼打造出由公害化身而成的怪獸黑多拉,使其與核能化身的哥吉拉就此展開激戰,因此可以說相當程度地象徵了時代的變遷,同時也承繼了本系列最初的社會反映主題。

而在1975年的《機械哥吉拉的逆襲》(メカゴジラの逆襲)後,使本系列停歇了將近十年之久以後,自1984年《大恐龍》(ゴジラ)開始的七部電影,則被歸類為本系列的平成時期作品,與先前昭和時期各部電影之間未必有明確關連的情況不同,於故事上具有完整的銜接性質。

需要注意的是,《大恐龍》算是直接延續1954年《哥吉拉》的重啟續集,將其餘昭和時代的作品都當做不存在,甚至還與80年代美蘇冷戰末期的國際氛圍有所呼應,使被夾在兩大強權之間的日本處境,也因此與這個全新版本的哥吉拉產生了與過往不盡相同的連結,表現出他們對於核戰的憂心。

而在1989年的《哥吉拉vs碧奧蘭蒂》(ゴジラvsビオランテ)中,故事裡還藉由可以吸收核能的細菌這類想法,以此作為對1986年車諾比核電廠事故的一種回應,就連1991年的《哥吉拉vs王者基多拉》(ゴジラvsキングギドラ),也改變了基多拉過去的設定,使這隻三頭怪獸的誕生變得同樣與核爆有關。

至於平成系列完結篇的《哥吉拉vs戴斯特洛伊亞》(ゴジラ vs デストロイア),則讓無數哥吉拉迷喜愛不已的「紅蓮哥吉拉」為之誕生。

只是,雖然紅蓮哥吉拉的造型大受歡迎,但在故事中,這個造型卻是由於哥吉拉體內的核能失控而誕生,因此就算這個型態的牠可能更為強悍,卻也終將因為體內爐心熔毀而死,是以使核能既對人類有所幫助,同時卻也可能引發巨大災害的兩種面相,再度與哥吉拉的破壞神與守護神形象成功的融為一體。

至於在此之後的日本後續作品,則幾乎變成了每部片都各自獨立,就連世界觀也不盡相同的狀態。

其中較有趣的一部,應該算是2001年的《終極酷斯拉》(ゴジラ・モスラ・キングギドラ 大怪獣総攻撃)。在本片中,哥吉拉變成了第二次世界大戰犧牲者的鬼魂集合體,為了不讓日本遺忘祂們這才襲擊而來,也使得這部片幾乎可以被視為史上規模最大的鬼片,就算鬼嚇不死你,也可以直接一尾巴掃死你。

至於六年前的《正宗哥吉拉》(シン・ゴジラ),也與過往的作品頗為不同,是一部更為徹底,就連1954年的《哥吉拉》亦視為未曾發生的重啟之作,為哥吉拉打造了與過去具有明顯差異的各階段進化造型,透過更為冷冽與古怪的設定,帶來一種人類難以理解的生物感受。

就主題與故事氛圍而言,《正宗哥吉拉》也是一部完全成人取向的電影,以日本政府如何應對巨大怪獸的來襲作為核心,帶來了一部獨特的政治諷刺劇。至於哥吉拉本身,則成為311地震所導致的福島核災化身,就連最終人類只能凍結哥吉拉,被迫與牠從此共存的結局,也與現實中的狀況頗為類似。

有趣的是,與日本系列相較,由好萊塢主導的「怪獸宇宙」系列,則在那部好萊塢初次挑戰失敗的《酷斯拉》(Godzilla)後,於表面上看似大幅向日本系列靠攏,帶來一連串的怪獸打架戲碼,但就內在主題來說,則反倒朝另一個截然不同的方向發展而去,比起日本對於核能的複雜感受而言,更像是在不斷擁護及歌頌核能的存在。

在2014年的美版《哥吉拉》(Godzilla)中,哥吉拉的出現,是為了要擊敗以輻射線作為食物,因此不斷破壞核電廠的怪獸「穆透」。因此從人類的角度來看,「怪獸宇宙」系列中的哥吉拉,幾乎僅保留了牠守護神的面相,甚至還算是一名捍衛核電廠的超級英雄。

而在《哥吉拉II:怪獸之王》(Godzilla: King of the Monsters)裡,一度不敵王者基多拉的哥吉拉,在回到海底神殿養傷之際,則是靠著引爆一顆核彈讓牠迅速復原,使核彈簡直變成如同《七龍珠》(ドラゴンボール)裡的仙豆,進而促使牠在最後化身為毫無後遺症的紅蓮哥吉拉形態時,就這麼慘虐了王者基多拉一頓。

甚至在最後的片尾字幕時,《哥吉拉II:怪獸之王》還特別描述由於這些怪獸身上的輻射能,使原本奄奄一息的自然環境反倒重現生機,因此也讓這些怪獸幾乎就這麼成為了核能代言人,同時也像前面說的一樣,就此與日本系列的內在意涵因此顯得極為不同。

當然,除此之外,「怪獸宇宙」系列也還是有其魅力存在。例如這版哥吉拉的腳就實在有夠可愛,明明隨便一腳便能踩爆飛機,但是當你在看到那隻有點肉肉的腳腳時,不僅不會覺得駭人,反倒還能立馬體會像是大導演昆丁.塔倫提諾(Quentin Tarantino)這種戀足癖的感受,因此就算是光出一隻腳的模型,我想也應該會有人買單才是。

至於片中一路緊緊跟隨哥吉拉蹤跡的渡邊謙,也與無數的哥吉拉粉絲一樣,當看見哥吉拉要與穆透展開激戰時,他的反應並非是疏散人群或採取什麼緊急措施,而只是說了句「讓牠們打」,然後便雙眼發光地站在第一排,看著接下來上演的怪獸大亂鬥,可以說完全就是死忠粉絲在片內的實體化身來著。

而以上的林林總總,全是我們之所以喜愛哥吉拉的原因。有人聲稱「只要給我怪獸打架就好」,也有人更重視故事底下所蘊藏的核能討論,因此也使哥吉拉所具有的各種形象,就這麼與不同觀眾各自的喜好,均能產生相當程度的呼應。

簡單地說,對於熱愛哥吉拉的人而言,不管牠是守護神或破壞神,總之都是個帥氣且有趣的神。要是換一個角度來看,如果哪個朋友某天到你家時,看見你家的神像或祖先牌位覺得愛不釋手,然後你就這麼送給對方的話,想必你家的長輩應該也是會氣到想跟你斷絕關係才是。

不過這麼說來,要是從核能主題的角度來看,那個把哥吉拉公仔送給親戚小孩的老婆行為,是不是也能被解釋成一種「別把核廢料放我家」的心態呢?

好吧,這種解釋是有點勉強,再說哥吉拉又怎麼會是廢料?要說的話,也應該是會走動的費洛蒙──不對,是核電廠才對啊……

文章作者:出前一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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