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無妄之議─《易經》的源流
開宗明義,作者為了這個題目作了一番「空思妄想」(通用於日語)的推敲,但是最終還是尊從荀子語言學「約定俗成」的哲言,採用比較通俗平易的詞彙作標題。題目的內容是涉及漢字文化的古典,《易經》的來龍去脈作新的觀點,大胆的假設。我的討論包括兩個項目:一、周易的陰陽卦爻與現存異域風情的「寶貝擲殼(擲筊)占卜」相似,並簡述「易」字的海洋動物象形;二、台灣俗語「抦無蠓/變無蚊」/piñ-bo-bang/ 的正確漢字是「辦無妄」,語源出自古典《易經》的「旡妄」卦象。
一、周易卜卦與寶貝變化的占問
英文《經濟學人》週刊(The Economist, 2022-05-21) 報導一篇巴西的西非移民後裔流行占卜算命 (cowrie shell divination)。巫師用十六個海洋寶貝(學名Cypraeidae) 外殼占卜算命(fortune-telling),擲十六個寶貝拋出可能有 256 個貝殼正反變化的卦象。我意識到寶貝殼的正反面可比是「周易」八卦爻的陰(- -)陽(—)兩個符號;寶貝鉅面狀的齒縫可以代號斷線的陰爻 (- -),無縫的凸背面代以直線陽爻 (—)。又「貞」字的楷體就是兩個初文「卜」、「貝」的構字。日本人對《易經》的興趣也許遠遜於其他諸子百家的漢學著作,朝鮮王朝在歷史上對《易經》則比較注重,大韓民國的國旗竟是一面四個易卦包圍陰陽魚的簡化圖!
上述巴西寶貝占卜是非洲西部約魯巴人(Yoruba people)族群的傳統,盛行於南美洲。詳細的資訊可從《維基百科》瀏覽得悉,並有原始論文的引用,包含一本書籍研究貝殼占卜的東(印度一帶?)西洋傳播的歷史。現在寺廟里盛行的「擲筊」,台語叫「拔杯」/pua-pue/ 是用假借字音通行於庶民的俗寫,它的正確語源漢字應是「卜貝」(pok-pe > pau-pue > pua-pue) 兩個「筊」的造形就是「蜃貝」(mussel) 的半蛤殼對掌體(mirror image),正像是八卦中的三爻省用作兩個半貝體的簡便化。這些資訊趨使我的好奇心去探索,試讀我的藏書《易經本義》的古典文言本。我的目的是「妄想」驗證陰陽爻就是寶貝殼的正反面:背面即是陽爻(一)簡化代符,齒縫面就是陰爻(- -) 的代符。
上面「大膽的假設」引起我嘗試速讀《易經》,也許《周易》與《詩經》出現在相近的年代,但是《周易》的文字內容玄虛難解,我遂從數處圖書館借出關於《易經》的著作,出版自台灣本地學者的著作至少有三本,出版自中國的著作也有四本以上。這些著作對《易經》爻辭的解釋,我的印象是「各說各話」,又覺得是「大同小異」,除了一本《大時間》外,作為讀者也不易分辨主要異同之處。這個理由是原典的年代千古遙遠,內容文章初創及崇拜鬼神的玄虛,但是我得以略識「易學」的基本術語外,八卦圖上三爻變化圍繞圓形「陰陽魚」四面八方配置的巧妙,它反對稱的對角配位容易記憶。
八卦中每卦上、中、下三條橫置的,直線(陽)或是斷線(陰)的三爻,如果替以三個分別標記不同的寶貝或是錢幣(需要注明上中下或1,2,3號),正反面等同卦爻的直、斷線,其排列組合的卦象同樣是八種形象,故是成為八卦,也就是說2的3次方是8(2③ = 8)。周易的六十四卦是由上下各三爻兩對組合,故有 8x8 = 64卦數。因為六十四卦中,每卦有由下往上(易經卦術)六個爻(直線或是斷線),它的組合可有 6x64 = 384 的爻辭。這個簡單的數學,並沒有某些易學家說的神妙。各種書本上描述卜卦的儀式至為難解。如用簡單的三個貝殼或是銅錢,各自標明作上中下三爻,虔誠的問卜,重複兩次「擲筊」,前後組合可得一卦!比如用三個銅錢,首次擲出一、二、三號都是正面(乾),下次擲出一、二號反面三號正面(震),上下組合得六十四卦中的「天雷旡妄」卦 (有英譯 Freedom from error)。
我雖不忘初衷的瀏覽各書,仍然卻步仔細全面詳讀難解的內容,也許略將主要的乾、坤、坎、離 ⋯ 重點八卦,對照比較各冊的解釋,也可欣然「無妄之得」意外的知識。同時我個人認為尚未完成定論的「易」字的研究外,發現到一句台灣話常用俚語的起源竟是來自《周易》的「旡妄」。
限於編輻,再根據以上的闡述,陰陽爻即是貝殼上下兩面的簡化,我可再大膽的假設「易」字的來源是形象「中華寶螺」Ovatipsa chinensis 的海洋軟體動物。此類寶螺夜間活動,白天隱蔽於礁穴石縫中。一個小「新」的證明是「容」字的造型,字書上至少載有三個不同可能的構件,其中包括上形「穴」,下「厶」的卷形原始文體,象蟲的初彣。「容」字有包容收藏的意思,因此「容易」一詞的語源,敢於猜想是形容「易」蟲的自然生態及色彩?再者,「易」字的上形像寶螺殼,下形像爬蟲。
二、台語「辦無妄」/piñ-bo-bang/ 出自《易經》
台灣話的一句流傳俚語假借音字寫作「抦無蠓」或是「變無蚊」發音 /piñ-bo-bang/ ,意思是說「作沒有意義的事」。我因涉獵《易經》讀到「旡妄」而欣然找到它的語源。先說「妄」的構件是「女」初文字元加上「亡」字元。關於「妄」字,看到台語文的「罔講」同一詞義魯迅先生寫作「妄講」,我才領悟到台語將「罔」與「妄」混淆,關於此點網路上有專文的研討。
「罔」、「妄」兩字從「亡」,古文含有「無」的意思,如「罔顧」一語就是「不顧」。從古典《易經》的「旡妄」詞語,我再深入察覺了,在抽像的意義上,「妄」可以說是「好」的反義字或詞。中國的歴史到商、周時代也許已經是男權社會了,但是沒有女性之「妄」,就是沒有女生的監督,結果是「岀了常規的」、「荒謬的」、「無知的」⋯ 等等意思。在《易經》中的「旡妄」,系辭的解釋是「意料之外的」,故有「無妄之災」、「無妄之福」的成語。
我們查辭典可以看到「妄」字是複字詞組的關鍵字外,單字的詞性可以非常變通,台語/福建話承襲不少商周的古語詞彙,因此把「無妄之事」語意延伸作妄想、妄動、妄費之事。「辦無妄」就是說「作無妄之事」、「作不可想像之事」,台灣話也常聞「抦有的無的」與「抦無蠓」或是「變無蚊」(發音/piñ-bo-bang/ )同意 - 搞這個那個的!
我察覺到,福建人中,間南人(漳泉廈門沿海地區至潮汕一帶)重商,閩北人(福州)重官(雖然遠自王審知,近至嚴復也相同於漳州、同安一帶的後裔,都來自河南固始)。因此歷史上閩南人/台灣人的文教比較不普及。庶民把「辦」與「變」兩個動詞混淆了,兩字詞都可訛音作「柄」(抦/秉),與普通話口語動詞「搞」字同意。吾人可上網查字典看「辦」字在漢語各領域,以及日文、越語或是韓語的發音,「辦」與「變」兩音的混淆在語音學上的變化是「容易」理解的。(推薦閱讀:風評:搶錢不停擺,誰來罷免NCC?)
*作者為有機化學博士(日本大阪市大.加拿大SFU)。在台灣曾任中興大學副教授;中山科學院研究員;加拿大Alberta Research Council, Research Scienti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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