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國誠專欄：台灣應該擁核自保

面對中國窮凶極惡的對台威脅，以及川普時代對盟友安全承諾的遞減，台灣必須嚴肅思考發展核武以保衛自己的國家安全。換言之，美國的對台軍售以及「臺灣關係法」雖然並未失效，但擁核自保卻是台灣安全的「加蓋保護」，也是扭轉台中之間不對稱的戰力失衡，建構台中之間「核穩定－冷和平」的關鍵時機。

從「非核」（nuclear-free）到「有核」（nucleate）的思維轉變

自公元2000年以來，台灣從減核、廢核到無核而建構形成的「非核家園」理念，已成為台灣「基本教義式」的核能政策，俗稱「神主牌」。這種來自西方「左翼綠色政治」的思想，給台灣造成很多的負效應。實際上，核能已經被視為「清潔能源」之一。在今日先進的核安設計與核災防止的技術條件下，核災的機率已經微乎其微。換言之，台灣已經不能再堅持意識形態化的非核家園。

民用核能與軍事核武不是同一個概念。核電開發上的減核與廢核，並不表示不能發展「核武」（unclean weapon）。發展核武（或廣義的核嚇阻「nuclear deterrence」力量），已經成為台灣最後「無可選擇」的自主防衛手段。在中共以所謂「中國尚未統一」為由，年年擴軍（包括核彈頭與軍費開支）和軍演，日益加重對台灣的威脅之下，難道台灣只能靠美國賣武器來保衛自己？換言之，「台灣擁核」（或至少具備製造核彈實體能力的核潛力），已成為「台灣生存」的最後手段。

核擴散（nuclear proliferation）並非核災難，而是核穩定或核秩序。

美國政治學者羅斯（Gideon Rose） 3月8日在《外交事務》（Foreign Affairs）發表論文：「世界將進入新核武時代」（Get Ready for the Next Nuclear Age）。文章指出：「川普第二屆政府，正在迅速瓦解戰後國際秩序的關鍵要素」。這裡所謂的「關鍵要素」，就是二戰以來美國的盟友基於對美國「國際維穩」的信任，而建立自我協調與自我約束的「核不擴散體制」（nonproliferation regime）。但由於川普的「退群」（包括可能退出北約、停止軍援烏克蘭，最近還說「美日安保」讓美國不賺錢等等……），以及一種犧牲盟友無所顧忌的作風，已使這種「國際限核機制」走向瓦解。羅斯認為：「如果自由秩序垮臺，核不擴散制度也會隨之垮臺」。隨之而來的是各國紛紛尋求「核自主」，重啟核武力量以圖自保，包括日韓台澳等國家。

羅斯在文章中指出：「早在1993年，知名學者米爾斯海默（John Mearsheimer）（ 「進攻型現實主義」的提倡者）就同樣在《外交事務》預測，烏克蘭需要核武抵禦俄羅斯的威脅，否則將陷入戰略劣勢」。米爾斯海默的預言已經得到驗證，而且是在1994年造成烏克蘭廢核的《布達佩斯備忘錄》簽署之前，就已經提出這一「超前憂慮」。換成今日，如果要避免「今日烏克蘭，明日台灣」的情況發生，台灣同樣要發展核武以抵禦中國的入侵。

許多人會對「核擴散」表示擔憂，甚至聞核色變。但實際上，無核國家面對有核國家的侵略與蹂躪才是真正的擔憂。「核擴散」其是一種「恐怖平衡」，雖然很恐怖，但是很平衡。換言之，核擴散反而創造一種威嚇性值得核穩定或核秩序。在「保證相互毀滅」的核對峙之下，有核國家之間不容易輕啟核戰。因為一方啟動核戰一定會遭到對方核反擊而同樣毀滅。台灣現在需要的，就是這種核反擊能力。

中共年年擴軍（包括核彈頭與軍費開支）和軍演，日益加重對台灣的威脅，台灣能只靠美國賣武器來保衛自己？（圖片取自DVIDS網站）

從「無美安保」到「核自主」時代

羅斯所說的「新核武時代」（New Nuclear Age），其實就是一個「沒有（或缺少）美國保護的安全自保時代」。過去躲在美國核保護傘之下的國家，必須從「核依賴」（包括核分享、核武延伸嚇阻）走向「核自主」，也就是擁核自保。這是一種「棄保論」的形成，也是川普時代國際政治的殘酷現實。坦率而言，「川普主義」在外交上就是一種「棄養主義」－放棄養護美國盟友的安全承諾。換言之，如果川普主義是一個「海湖莊園－享樂主義」，是把美國帶回自家豪宅而閒雲野鶴，那「棄保論－棄美自保」就成為沒有選擇的選擇。

我不是「疑美論」，但可能是「疑川論」。因為川普治理下的今日美國，已經不再是過去值得信任的傳統美國，一個值得信賴的美國不需要懷疑，但這樣的美國已經一去不返。更準確地說，我是「憂台論」，或者對美國安全承諾的「有限信任論」。

為什麼台灣要「擁核自保」：從不對稱到核嚇阻

從過去到現在，美台雙方都主張台灣應該發展「不對稱戰略」，這是因為台中之間傳統軍力的對比太過懸殊，更何況中國是一個有核國家。豪豬也好，刺蝟也好，都是一種「以小博大」的思維，也就是讓侵略者付出「無法承擔」的戰爭代價而不致發動戰爭。但是，「不對稱戰略」的前提是侵略者是一個「理性決策者」。如果習近平不是一個能夠理性計算的獨裁者（無人可以說服他理性），甚至是一個「不計成本的非理性者」，那「不對稱戰略」就會失效。

烏克蘭悲劇對台灣的警惕：無核國家與有核國家的宿命對決。

在川澤白宮吵架之後，川普立即戰止對烏克蘭的軍事援助，這幾天更運用「遠程操控」的方式，關閉烏克蘭F-16戰機的電戰系統，使得烏克蘭處於「盲眼作戰」的狀態。這意味著什麼？這意味川普對盟國安全的承諾已經下降，說明了一個無核國家將國家安全寄託在他國的「依賴性保護」框架，何其脆弱！何其無奈！

台灣「擁核自保」的風險和變數

從無核走向有核的風險在於「第一道門檻」，也就是容易引起敵對的有核國家對無核國家發動率先攻擊。但是對台灣而言，如果是由美國協助台灣重啟核武（1970－1980年代，台灣曾經嘗試發展核武但遭美國阻止而停擺），並在「第一道門檻」之前協助台灣防止中共的先制攻擊，那麼台灣擁核的風險就會大大降低。

美國「在台協會（AIT）」處長谷立言（Raymond Greene）近日表示，美國可為台灣提供液化天然氣、核能等能源等等。雖然谷立言所說的「核能」是指民生核能，但「民轉軍」並不困難，台灣早已具備這種轉換能力。問題不再於核能的運用性質，而是美國對台灣重啟核武的立場轉變。

美國最近出現一種「保美論」，意思是台灣雖然重要，但美國不值得為台灣與中國交戰，除非台灣提升自我防衛能力，以減輕美國對台安全承諾的負擔。這是一種暗示或鼓勵台灣「擁核自保」（實際上也是美國自保）的訊號。換言之，台灣在美國的核保護之下啟動核武發展，就能扭轉台中之間的不對稱戰力，建構台中之間的核穩定與核秩序，形成一種「冷和平」的對稱框架。

※作者為政治大學國際關係研究中心資深研究員，中國問題與國際戰略學家，《宋國誠觀點》YT頻道主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