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女鬼、真結族與盒子!從《安眠醫生》電影版回望《鬼店》的前世今生
史蒂芬金 (Stephen King) 的小說一向有濃厚的自傳色彩。除了多以家鄉緬因州為背景,他的生平經歷、嗜好、政治傾向,甚至是喜歡的球隊等,都能從小說找到端倪。例如《黑暗之半》(The Dark Half) 反映他在創作之路的徬徨、《捕夢網》(Dreamcatcher) 代表他在車禍後的重生之旅,《鬼店》(The Shining) 主角傑克托倫斯的酗酒惡習與文學教師背景,也與他的人生不謀而合。傑克可說毀於自己的黑暗面,但他在最後一刻找回人性,幫助幼子丹尼逃離惡靈魔爪的結局,讓這本書無疑成了作者給妻兒的懺情錄。
因此,《鬼店》電影版冷漠疏離的劇情,與誇大傑克瘋狂性格的手法,不啻為對作者情感的一大傷害。然而,就連史蒂芬金也不得不承認,《鬼店》電影版的確成功地走出自己的路,甚至有些喧賓奪主。光從氣氛來說,電影的原創點子(洪水般的鮮血、走廊的雙胞胎與花園迷宮)不但營造前衛的驚駭效果,更變成《鬼店》膾炙人口的視覺象徵。
嚴格來說,《鬼店》電影版並非全然與史蒂芬金的理念背道而馳。庫柏力克 (Stanley Kubrick) 解釋飯店異象的方式,其實近似史蒂芬金在不少作品(如《紅色玫瑰》(Rose Red) )詮釋的主題:鬼屋的成因不見得是寄宿的靈體,而是屋子與住戶的惡念起了共鳴。
《鬼店》與《安眠醫生》的諸多連結
不過在小說裡,217 號房的浴室女鬼(電影因業者要求而改成虛構的 237)才是真正難纏的惡夢。此外,她也是連繫《鬼店》與續集《安眠醫生》(Doctor Sleep) 的重要元素。丹尼將女鬼封存在記憶深處的過程,象徵告別童年的第一階段。但封存並不能驅逐恐懼,直到他鼓起勇氣重啟記憶之盒,成年禮才算大功告成。因此在《安眠醫生》的電影版裡,浴室女鬼的出場次數明顯多過其他《鬼店》的恐怖畫面,並在片尾成為女孩艾柏拉的「畢業」試煉。
電影裡令人困惑且引發諸多聯想的「狗人」,其實只是小說裡的某位房客鬼魂
值得一提的是,史蒂芬金喜歡用「櫃子」或「盒子」形容記憶與潛意識。《捕夢網》與《安眠醫生》的電影都將這個抽象的概念轉譯為影像,在《安眠醫生》裡,無論是丹尼與飯店惡靈的對決,或艾伯拉請君入甕的片段,都有相當生動靈活的詮釋。
《捕夢網》的記憶圖書館
除了浴室女鬼外,丹尼也從對抗真結族的過程中,重新認識了「閃靈」的光明面,讓他走出罪惡感的陰霾。同為「閃靈」使用者的真結族就像一面鏡子,反映出丹尼對自身能力的不安與恐懼。另一方面,史蒂芬金對真結族的描述,其實也隱含對守舊勢力與既得利益者的指桑罵槐。
真結族就像偽裝成嬉皮的共濟會。他們將年輕人當作食糧,憑藉壽命的優勢,貪婪地累積財富與人脈,宛如放浪形骸的古老寄生蟲。小說則不斷提醒讀者,那些與你擦身而過,開著房車,看似平凡無奇的長者,或許都是他們的一份子。事實上,《鬼店》小說裡的飯店惡靈,生前無一不是自私自利、為富不仁且隻手遮天的政客或資本家,可說與真結族是一丘之貉。但無論是電影版的《鬼店》或《安眠醫生》都省略這些背景說明,讓它們的恐怖變得難以捉摸。
融合《鬼店》小說與電影版的情節,對《安眠醫生》電影版是個很大的挑戰。不過編導還是成功地克服不連戲的矛盾之處。丹尼的「導師」哈洛蘭 (Dick Hallorann) 原本在飯店事件十五年後才過世,但《鬼店》電影版已搶先一步要了他的命,因此《安眠醫生》電影版便將丹尼向哈洛蘭討教的過程,改為雙方靈魂的交流,同時為結尾留下伏筆。
另外,《安眠醫生》電影版除了依照《鬼店》小說炸毀了全景飯店,也巧妙地利用丹尼抵抗邪靈控制的過程,重現父親傑克在《鬼店》小說裡的遭遇。由於《安眠醫生》原著就有真結族首領「高帽蘿絲」引誘丹尼殺害艾伯拉的情節,這個改編方式可說是兼顧兩者的雙贏策略。
有趣的是,《安眠醫生》電影版雖然連結了《鬼店》的前世今生,卻在最後與托倫斯家的故事一刀兩斷,展現脫離《鬼店》陰影的企圖心。舉凡是丹尼與艾伯拉的遠親關係,或傑克從全景飯店解脫的環節,電影都隻字未提。丹尼生還的小說結局也被改寫,讓他與全景飯店共存亡。導演麥可弗拉納根 (Mike Flanagan) 目前正打算籌備《安眠醫生》的續集《哈洛蘭》,這部電影究竟會是艾柏拉的個人故事,或哈洛蘭的外傳電影,仍不得而知。不過無論如何,艾柏拉勢必將獨自肩負世代交替的重責大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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