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文創聚落總監陳玉秀、處長李明晃、聲景藝術家蕭芸安 - 野遊松菸生態系 薈萃自然與人文聲景的跳島行
自淡水河畔由西向東途經糖廍文化園區、華山創意文化園區、松山文創園區直抵南港瓶蓋工廠，便能窺見日本時期留存的工業化遺址，疊合城市發展的軌跡。松菸堪比各時代的先驅者，彼時為亞洲最大的捲菸廠，民國以後，曾締造一年超過新臺幣210億的產值，當文化意識抬頭，又以臺北文創大樓、松山文創園區，並隨著臺北大巨蛋完工，一處體育與文創基地，將連結國父紀念館、臺北機廠與臺北101，形成一座足以遁入歷史、遙想未來的信義松菸無圍牆博物館。
圍籬尚未拆除，松菸與大巨蛋早在常日裡展開對話。2019年陳玉秀初上任總監，「第一個月就碰到地震，哐啷哐啷很大聲，我以為古蹟快要垮了，都是木頭做的，八十幾歲到底怎麼辦。」爾後才知道是大巨蛋鋼骨碰撞的聲音。動工聲響鎮日敲進腦門，寧靜時刻像是通往靈思的道路，「必須要珍惜大松菸基地還沒完工的時期。我們正在經歷歷史，創造歷史，要如何去記錄它的存在？」去年開園十周年之際，陳總監提議紀錄24小時的松菸。
身兼詞曲創作者、獨立歌手與聲音藝術家的蕭芸安為此策展《Listen a 松》，收集16個聲景構成松菸的過往和日常也揭示未來，也許當置身於未知的聲景，才能解放感官並重新體認一個地方。某日雨後，她站在育嬰室轉角處，枝枒撐不住的水珠「滴滴落在屋簷，就跟著水滴的聲音進入冥想。」
踩上碎石在沙沙聲響中走回城市。趁著開園前抵達巴洛克花園，「只有大片的鳥鳴聲環繞，靜靜坐著，噴泉水聲來了，這是第二個層次，慢慢城市也開始轉動，湧入大巨蛋施工聲響和大馬路上的車聲。」市景輪廓隨著聲音疊加變得深刻而立體。
身處水泥城市，這座古蹟是叢叢綠海裡的浮島，移步之間樹影勾勒出寫意景象，鳥語蟲鳴凌駕在大腦上，解開纏繞的憂思。五年前進行生態調查前，芝山文化生態綠園處長李明晃難以想像南港山系以西正有座生態跳島處，一日之內、四季之間，有留鳥與候鳥的鳴囀漸進變換。
好比初春，黃鸝鳥現蹤生態景觀池畔，鮮黃的身軀一道黑色羽毛覆蓋眼周，「牠是二級瀕危的保育類動物，在都市裡特別是臺北並不常見。」聲線嘹亮卻富有韻律美感，待春夏之交，冬候鳥正準備離開，鶺鴒高頻率的唧唧聲響迴盪四周；每日晨昏是鳥類尋糧的時刻，泠泠水聲總有鳥鳴唱和，「 白天的生態池是很大的餐廳，晚上巴洛克的常綠樹種則是很好的旅館。」夜晚站在樹下「賞臀」是李處長提案的有趣視角。
偶有鳥兒飛掠視野，突然能聽見鳥語呢喃，那日午後的美好來自捕捉到一瞬即逝的驚喜，身後水泥叢林的巨響在意識裡淡去。陳總監想起，「有一天看到蒼鷺起飛滑行，可能是要吃魚，翅膀一拍擲入池水，碰一下水花聲四起，有時中午在那吃飯，感受風吹過皮膚，綠葉婆娑的聲音，有人看手機有人聊天，種種樣貌跟聲音再再呈現了自在。」廣闊的綠帶讓人們擁有伸展其間的餘裕。
一幅由萬物共創出繁忙而繽紛的浮世繪已有跨越八十年的時間尺度，而今回首期間兩度的留白總對比出下個勇敢的世代。1998年捲菸停產，松菸從工業廠房轉化為文創產業的推動基地，2021年疫病迫使園區展覽取消至年底，陳總監則認為「最壞的時代一定也是最好的年代，因為有機會實驗創新。」兩年來，園區嘗試別樣路徑，開啟夜間營運，顛覆空間既定功能。
好比孕育原創人才的創作者工廠，一行畢業生首度通往樓頂，拉起夜幕細數歷程，松菸也曾在熙來攘往的文創大街上，聚集都會男女頂著夜空做瑜珈，今年，將參與20周年同志大遊行，攜手小紅帽協會倡議月經平權，匯聚文化多元的聲浪，又引進文化內容策進院將未來內容輸入當下生活。
一副生長於鄉野的身軀來到都市核心，夾處在大巨蛋和文創大樓之間，自松菸仰望的視野貌似侷限，但陳總監將進駐團體、策展單位、工作人員甚至民眾視為共創者，樂觀等待風貌各異的島嶼浮現，創造穿越設計、時尚的計畫主軸之上，一片有機蔓生的文化密林，讓來者總有專屬自我的風格生活。蕭芸安錄製的16件獨立聲景外，尚有一段〈共時記憶〉，檔案尾聲是臺北時裝周拍攝現場，當快門聲喀嚓閉合，你我都在當下成為過去，成為這座無圍牆博物館裡一道獨特而珍貴的聲景。
文·許羽君 攝影·石育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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