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動演奏鋼琴 是競爭者抑或伙伴？ 人與技術百花齊放的表演世代
【明報專訊】在科技快速發展的當下，音樂產業的創作與表演模式已隨之進入了一個新的時代。在眾多樂器中，鋼琴名列首批融入自動化技術的古典樂器。筆者回想首次目睹自動演奏鋼琴，是在2007年電影《不能說的．秘密》中的精彩演出——對劇中時間的驟變與琴鍵的自動彈奏，留下了無比深刻的印象。雖然當時的電影並未真正使用自動演奏鋼琴，而是透過後期人為操作來完成效果，但實際上，自動演奏鋼琴的技術早在19世紀便已出現。其中，Yamaha與Steinway & Sons可謂推進自動演奏鋼琴技術完善化的先驅。隨着自動化技術的進步，不免讓人思考，傳統的演奏者是否將面臨來自這些技術的競爭？
「不需要演奏者」的現場表演
香港設計中心2024年12月舉辦BODW in the city節目，帶來了通利琴行的Steinway & Sons Spirio R演奏。通利琴行產品經理陳永輝（Dennis）介紹，Steinway & Sons Spirio R是由鋼琴製造商Steinway & Sons所研製，Spirio R為系統名稱，不僅是一個音樂重播系統，它利用尖端錄音技術和感應裝置，細緻地記錄音樂家的每一次鍵盤敲擊與踏板動作，即使在無人演奏的情况下，也能夠忠實地重現原版演奏，保留了人類藝術表達的細膩和深度。Spirio R程式內已儲存了大量世界著名鋼琴家的演奏錄音，鋼琴家需親自前往Steinway & Sons在美國紐約和德國漢堡的兩家指定錄音室現場錄音，因此，Spirio R在無人演奏時，背後其實是真實且著名的鋼琴家們的精湛表演。
其中一位對自動演奏鋼琴情有獨鍾的演奏家坂本龍一，早在1999年的「LIFE a ryuichi sakamoto opera」中，便加入了Yamaha Opera Piano自動演奏鋼琴於其表演之中。此後，他更為這項技術賦予了深遠的意義——希望即便在他離世後，世人依然能夠聆聽到並目睹他的演奏。而在Steinway & Sons的Spirio R系列中，有一個特別的曲目類別名為「Immortals」，這一類別利用先進技術分析並重現那些已逝去的傳奇鋼琴家的音色。提及此，Dennis選擇了鋼琴家霍洛維茨（Vladimir Horowitz）在1987年所演奏的Kinderszenen Op.15（羅伯特．舒曼的經典作品）。當自動演奏鋼琴緩緩彈出這些旋律時，觀看着當時現場錄影的影像，就像被時光機帶回那個演奏廳，感受着那股如臨現場的震撼與感動。
自動化技術不限於回放 更可修飾演奏
受訪者介紹Steinway & Sons的最新技術成果——Spirio R系統，不止於一個高質錄音和回放工具，它還配有演奏修飾功能。這系統能夠精確捕捉演奏者在鋼琴上的每一個動作，包括手指力度，以及腳踏板的動作和深度，這些數據會即時存儲進程式內。Dennis解釋：「進一步地，演奏者可以通過專為Spirio R設計的修飾軟件，於平板電腦上進行深度的個性化調整和修飾，使得演奏者能夠根據自己的需求或想法，調整音樂的各個細節，如力度變化、節奏調控甚至是音準的微調。」完成這些調整後，演奏者可以直接在系統中轉檔並播放，為音樂家提供了一個創作平台，靈活度甚高。
其他廠家推出的自動演奏鋼琴也各有千秋。據美國一家鋼琴商網頁介紹，第一台商用現代自動演奏鋼琴是1978年的Marantz Reproducing Piano。前述的Yamaha則在1987年起推出Disklavier，由初問世時可將音樂錄製於3.5吋的磁碟中，到可搭載智能電話及電腦，內建500首樂曲，隨時間演變功能持續進化，但商家強調系統皆由原廠內建，不會針對現有鋼琴來改裝。
本地年輕音樂家樂見科技盛行
BODW in the city節目中除了有Steinway & Sons Spirio R的展出，亦有一眾本地年輕音樂家的參與，彰顯了科技與音樂融合的趨勢。由職業訓練局旗下香港知專設計學院（HKDI）推動的音樂品牌V Music舉辦的展覽及現場表演，展覽部分特意選取了從1980年代至今的經典粵語流行曲黑膠唱片，呈現粵語流行曲與香港社會文化之間的深層次互動與影響。
現場表演方面，V Music Live本月於海港城海運觀點舉行現場音樂演出，其中香港知專設計學院學生、本地新世代歌手羅樂（樂樂）亦參與其中。對於音樂技術進步可能削弱現場表演需求的影響，樂樂表示：「技術的進步不會削弱現場表演的魅力，因為現場演出具有獨特的張力和吸引力。現場演出的全面感受是不可替代的，音樂不僅需要被聽到，也要被看到（如透過表演或音樂影片），甚至是觸感（如透過觸摸黑膠唱片），這些技術都是音樂傳播的重要媒介。」
現場表演具互動及投入感
現場表演因其獨特的互動性和投入感，而深受很多本地音樂人和觀眾的喜愛。在這種表演形式中，觀眾與表演者之間的雙向互動不限於視覺和聽覺的感受，更涉及到情感的共鳴和能量的交流。樂樂提出：「表演不單止是音樂的演繹，更是一場情感和能量的交流。」在現場表演中，演出者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微笑甚至每一次眼神交流都有可能成為觀眾情感投入的催化劑。這種獨特的交流方式使得現場表演成為一種全方位的體驗，遠遠超越了單純的音樂聆聽。現場的氛圍、燈光、觀眾的反應，以及場地的環境，都會影響到演出的效果，使每一場現場表演都成為一次獨特體驗。此外，現場表演更加是一個平台，讓音樂人可以即興創作和表達，音樂家在舞台上根據現場氣氛和觀眾的反應即時調整他們的表演，展示了他們與觀眾情感上的連接。這種即時反饋和互動是現場表演魅力之一，它激發了表演者和觀眾之間的情感共鳴，增強了演出的吸引力和影響力。
音樂工作者與技術 如何共存及發展
面對人工智能（AI）技術的迅速發展和普及，香港知專設計學院數碼媒體學系高級講師謝浩文（Kenneth）提出了一套審慎而又具前瞻的教育觀點。他強調，雖然AI技術提供了易於入門的工具，但年輕人應該學習如何利用這些技術來創作，而不是完全依賴它們。「技術進步是不可逆轉的，但我們可以選擇如何使用這些技術。使用AI可以加快創作過程，但在此之前，學生需要學會如何判斷，這種判斷不止是有關作品的好壞，更是關於何時以及如何在創作過程中適當地使用這些工具。」在教育而言，AI這科技暫未能取替人類創意，而音樂人在這趨勢下可借助先進及更個人化的工具去幫助將靈感加速實現，成就具個人特色的作品。
樂樂深知當下創作與表演必須與科技緊密結合，技術是一種可以激發創意和拓展表達方式的工具，科技提供的是更多的選擇和可能，使音樂世界變得更加豐富多彩。他曾經看過使用Steinway & Sons Spirio R自動演奏鋼琴實現一人四手聯彈的創新表演方式：演奏者先錄製一個聲部，然後在播放時，於同一架鋼琴或另一架鋼琴上實時演奏另一個聲部，從而展示了鋼琴演奏的新模式。同時，通利琴行的Dennis也表達了類似的觀點，認為技術可以成為演出中的合作伙伴。他提到，如坂本龍一在其演出中既擔任指揮也兼顧鋼琴演奏，便利用預錄的方式來實現這一目標。Dennis進一步建議樂樂可以考慮與Steinway & Sons Spirio R合作演出，以此展示他的歌唱實力。
科技作為人類美好記憶盛載體
Dennis分享了一些香港用戶的真實故事，其中一個故事中，一對父母指孩子成年後因工作原因長期不在家，家裏那曾經熟悉的鋼琴聲逐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名狀的寂靜。後來透過Spirio R自動演奏鋼琴，每次孩子回家都會預錄曲目，讓自己的演奏再次隨時在家中迴響。這技術成為一種情感和記憶的連接，變成一座跨越距離的橋樑，連接着家庭成員之間的情感。
可錄音的鋼琴亦可成為練習的回憶、記錄個人成長和進步的珍貴裝置。這樣的鋼琴能夠捕捉每一次的演奏，無論是初學者的笨拙嘗試還是演奏者日益熟練的表現，所有這些都可以精確地記錄下來，變成了一本個人的「音樂日記」。
隨着科技的不斷發展，音樂表演的模式也在不斷進化。從廠家的自動演奏系統，再到各種音樂軟件的應用，科技讓音樂的創作和享受變得更加容易和普遍。未來，我們可以期待更多創新的技術應用於音樂表演及創作中，不僅提高音樂質量，也為全球的音樂人及觀眾帶來更多驚喜和樂趣。
V Music表演及展覽
日期：即日至12月16日（展覽）12月14日（表演）
地點：尖沙嘴海港城海運觀點
施坦威Spirio：領略現場音樂的未來新體驗
日期：即日至12月14日
地點：尖沙嘴金馬倫里1-9號1樓Steinway & Sons Gallery
文：李玥均
設計：賴雋旼
編輯：譚雅詩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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