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縐縐達人}Novel Fergus 深水埗rap到至尊寶 Hip Hop界詩人 出口成文
【明報專訊】剛登上第四屆KKBOX香港風雲榜舞台，與張天賦rap完，Novel Fergus推出新專輯《梟》，釋出5首新歌。「Fergus你未聽過呀？ ／佢哋聽開」Novel Fergus是何許人？簡單的說法是獨立音樂rapper，你google他的名字又會發現他與主流歌手合作。他帶你看深水埗貼地市井的「貧窮線以下／汝州街排鐵打」，但又寫得出詩意的rap詞「宣紙墨香／舟楫岸泊／酒過三巡題短撇長捺」。有人說他是「香港Hip Hop詩人」，Fergus表示：「係呀，我係呀，就係咁靚啲詞！吹呀！」
傳承本土文化 唔扮黑人
《梟》以黑社會為主題，剛推出MV的新歌《江湖》背景音樂有電影《黑社會》片頭曲「雲宮音」的影子。歌詞上，他也特地營造電影感，描寫黑社會不同派別、不同人的外貌和動作，以近鏡遠景塑造整個江湖的感覺。「邊班人在派私煙傳單，邊班人可能鼻哥窿有啲白粉，可能在通州街公園典來典去，攞好多不同散景砌成一個現象。」這種寫法在Hip Hop界並不常見，rap講求說真話，直白地「diss」、批評看不慣的人、社會、現象。Fergus說自己的作品有不同類型，除了直白的批評，這次他把江湖當成藝術品去創作、雕琢，刻意融入港產片元素。如初期作品《至尊寶》亦是取材周星馳的《西遊記》系列，描寫紫霞仙子和至尊寶的愛情，「由盤絲到花果／漫步世途」。Fergus指荷李活拍得到好多個億的科幻片，但荷李活永遠拍不出《無間道》，「可能因為我自己是香港人，港產片係幾正嘅嘢嚟㗎嘛」。
港產片翻煲再翻煲
Fergus於1995年出生，趕上了港產片的黃金年代，喜歡的電影會翻煲再翻煲，「都是周星馳呀，然後張家輝，好多黑社會片、江湖片，有猛鬼系列、殭屍先生，成個系列咁樣追」。他喜歡港產片裏的舊香港情懷，這是香港獨有的美。「一開始想做的rap是，因為成日都聽美國Hip Hop，你就好自然地一定會想模仿黑人那種好swag的感覺，但後尾就會發覺，始終你不是黑人，黑人企喺度已經係個種feel㗎啦嘛，佢稍為咁樣un已經係咁，但華人咁樣un係另一回事。」美國Hip Hop的滿身金鏈、大麻文化也不能直接搬字過紙，「寧願在自己文化入面做靚一啲，做只有我們先做到，黑人做不到的東西」。即是什麼？「 我們的文化，我們的文字，我們的思維方式，我們的觀點。」
細味Fergus的詞，會發現大部分都是中文字，甚少rap常見的「yo」、「yeah」。「我本身唔係㗎。」Fergus尷尬傻笑，「我本身以為自己好有型㗎，我本身以為自己Migos咁樣㗎，我諗住出嚟就yeah yeah swag，點不知出咗頭幾首之後，其他人係咁笑我啲英文，『好似鄉下佬呀！』」他忍不住重聽自己的英文rap，「係喎，真係逐粒逐粒字彈出嚟㗎喎，算啦！不搞英文喇！費事喇！就開始慢慢寫多了中文」。
但他本來就比較喜歡中文字，喜歡歷史和文化。Fans喜歡他的詞有時貼切有時又文縐縐，句子寫得像詩一樣，「三分花巧七分端莊」，聽歌要一邊聽一邊查字典。情歌《神話》提到阿波羅、波塞頓、尼安德塔人，勵志追夢的《皮外傷》也來一句「復來一刻立狀元之地／仲夏時積穀成寒流時儲備／心裏熱赤足闊步行雪地」。究竟他是怎麼想得出來這些字的？「無㗎，就係純粹諗到係咁樣。」他說自己也不算看很多書，只是會逐個字雕琢，「例如有什麼靚的形容詞呢？在我的腦海中，有優美、唯美、艷麗等等，再上網找有無再屈機啲嘅，哪個詩人講過，好像資料蒐集一樣」。他對文字有自己獨特的審美觀，「我覺得我的技能點是詞方面的審美，點樣為之好，點樣為之不好，邊句尷尬，邊句攞到分，又或者我想表達的意思表不表達到」。
受Heyo啟發 再闖主流樂壇
「我覺得……我是一個藝術家。」他希望用作品營造一個自己的世界，讓觀眾投入的世界，「有少少中式feel，有少少陀地地踎，但我又會盡量整靚它，又少少文縐縐feel的，有種好un的feel」。文縐縐rap詞現在成為Fergus的特色，他的啟蒙又是來自Heyo。「我中一去看rap battle，30秒任你講啦，對面的一來就說什麼『你件衫真係好樣衰／我×你個女……』那些，但無啦啦Heyo一拎咪就類似說『睇住我喺呢個街道／到咗呢個地步／睇住我寶刀未老／你就自掘墳墓』。」Fergus「嘩」了一聲，自此在他心目中，文縐縐的詞就高了一個層次。「而且當廣東話文化一直前進的時候，由一開始簡簡單單填的詞，像穿梭機，到K歌，到《苦瓜》、《羅生門》，黃偉文、林夕他們用太多年時間，將廣東話歌的門檻升得太高。」Fergus想追趕這種高度，「如果我現在做一種好普通的，『我見到邊個邊個，去咗邊度』，就好明顯會比下去」。於是他周末瞓錄音房，「慢工出細貨要你久等／我來勢磅礡／似沸熱水滾／好快會清楚邊個試水溫／邊個全身浸」。
Fergus獨樹一格的風格近年闖出名堂，更闖出Hip Hop界，涉獵主流樂壇。他跟陳柏宇合作創作新歌《墜落》，負責歌中rap部分，KKBOX香港風雲榜演唱會也有他份，跟張天賦合唱，在亞博舞台rap《至尊寶》和《皮外傷》。有人批評rapper不應該上主流平台，認為獨立音樂有獨立音樂的清高。「嗰啲呢我就覺得係低B仔嚟嘅……」Fergus直截了當，「他們覺得，你一去到主流，我就憎你，因為你妥協吖嘛，你跪低吖嘛，但他們不會設身處地去為你諗，你不做主流的show你無錢㗎，那邊一個show萬五，這邊一個show三千，咁點樣過日子」。
「唔呃人，唔講大話」
他不覺得自己踏足主流是妥協，「我覺得如果你好唔gur這件事，你都要去做，這是妥協，但我𠵱家幾開心，幾好呀，我那邊出了個show，搞掂，又有錢落袋」。賺回來的錢還可以補貼獨立音樂發展，「我繼續上去，那邊隨便郁一郁都搞掂這邊的錢或者數據方面，我轉個頭，我又出隻講黑社會的歌，我覺得，我鍾意呀，我就是做緊自己嘢，你吹呀！」只是開始接觸另外一邊的音樂圈、跟不同人合作時會有些不習慣，他要重新適應不同行規，要在限制時間內交貨。「DaiShin跟我說，當你一切都好順風順水，為你而設的狀態下完成，這就是藝術品，但如果那些事不遷就你，你都完成到，這就是你的專業，我又覺得，又有道理喎！我都可以去專業一波㗎嘛！」假如匯豐信用卡找他賣廣告，要他rap句「匯豐信用卡」，Fergus示範了一句都覺得有點尷尬，「咁我自己過唔到自己個關就不做啦，但如果你叫我做匯豐信用卡，這件事好商業，但我30秒時間，整一段好不得了的作品出爐，咁我直頭係驕傲啦」。他的原則是「唔好呃人，唔好講大話」，保持real、保持言行一致。
他透露來年計劃分三方面，一邊繼續創作像《江湖》般自己喜歡的作品，一邊跟獨立音樂人合作。「可能有兩三隻demo掉去主流那邊，看看有沒有什麼勁人，即是我覺得Gareth.T和張天賦是幾正的，唱歌方面幾正的，試吓得唔得啦。」他希望自己能夠愈爬愈高，香港Hip Hop愈來愈多人聽，讓Hip Hop這塊餅愈來愈大，平衡獨立和主流音樂的市場。「我想做到的是，八卦低番少少，文化高番少少，至少比較平衡，所有主流大公司那種商業模式低番少少，獨立音樂人、音樂品質、獨立音樂的聽眾、受眾多番少少。」當外國Hip Hop是主流，香港的Hip Hop不入流，「我們這代出來玩rap是諗計搵食，LMF那代直情不用諗，有生存空間、有得唱粗口歌都算係咁，我哋呢代有得玩喇，咁就盡力發大啦」。他希望做這一代開始改變，之後「00後」、「10後」玩rap可以有生存空間、能養活自己。
締造文化 植根地下
Fergus和團隊Yack Studio不少作品都會和其他獨立音樂人聯乘合作，新專輯中有與ZAIN合作的《角度》、與PetPetShawn & PolorG合作的《長命斜》，互相交流和宣傳。貢獻是Yack Studio其中一個宗旨，「我們不是獨攬市場，我們喺度做大市場。我們要做得好，品質要監控好，而且我們要分享到東西出來，有比我們弱的人問嘢，我們會告訴他應該點做」。他舉例子，以往音樂圈資訊不透明，獨立歌手很難得到演出機會，獲得演出機會，也不知道市價，其他獨立音樂人也不會主動分享聯絡人、市價資訊。「我問你出一個show幾錢，我咪話畀你聽幾錢，有咩問題？大家都唔講嘅時候，咪會變咗好傳統個套娛樂圈模式囉。」當大家都互相分享資訊和經驗，整個行業才能一起發展，「我會同他講，你向上拗啦，講高啲價錢，你值$8000，有什麼理由收$3000，這樣他又更了解市場」。
想改變踩人歪風
「我覺得當代的香港，是一些好無同理心、無咩鼓勵的人，以前好有人情味，好多人好努力，現在好多人什麼都不做，再加上網絡風氣的出現，十年八年前高登、連登，開始變成踩人為主，我希望可以改變這個風氣。」像《掃地僧》所說：「我企喺高位等你等你一齊向前望／我想每日有粵語歌係蘭桂坊到播／當負能量成風再妄想香港Hip Hop會突然成功／天賦得物無所用皆因八面樹敵／要等班×樣老咗先發覺自己喺時代阻力」。
Fergus喜歡港產片，喜歡香港過去動人的故事。「點解以前會有梅艷芳？黃霑將廣東歌變成整個亞洲都聽的歌，點解會有這麼厲害的角色，點解97之後無晒呢？真的是97之後無晒人才定點？我覺得不是，我覺得人才大把，只是你有無勇於做這個故事，定繼續嘲笑這個、嘲笑那個。」他的故事是繼續創作，創作到能影響香港，「文化締造我大個締造文化／植根於地下」。
文˙ 朱琳琳
{ 圖 } 朱安妮
{ 美術 } 張欲琪
{ 編輯 } 朱建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