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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日文學‧香港文學的冊頁流轉

明報

更新於 2021年12月11日18:21 • 發布於 2021年12月11日20:30 • 星期日文學
新亞書店老闆蘇賡哲(作者提供)
神州書店老闆歐陽文利(左)與本文作者(右)(作者提供)
淮遠首本詩集《跳虱》初版(一九八七年,非賣品),本文作者的朋友H垂涎已久。(作者提供)

【明報專訊】近年香港文學舊書再度興起收藏熱,當中多了年輕人的身影。藏書界朋友都知,董橋、西西、黃碧雲等作家的早期作品,書價不如以前便宜。一本西西的《交河》或黃碧雲的《我們如此很好》,書價幾乎過千元。而素葉出版的董橋《在馬克思的鬍鬚叢中和鬍鬚叢外》,於二○一八年新亞拍賣中價值超過五萬元。西方世界向來重視文學書收藏,華文世界也不乏文學舊書收藏者。邁入舊書收藏的世界第十個年頭,我一直走在這條路上。中學時期隨文學老師的腳步逛旺角梅馨書舍、學津書店、序言書室,後來自己發掘出深水埗新天書業、元朗生活書社(已結業)、大埔解憂舊書店,到工作後常去的北角精神書局、森記圖書等,連同大學四年在台灣的淘書行腳,躲在藏書時光裏令我看見不少變化。新亞書店老闆蘇賡哲(下稱蘇先生)經營舊書多年,行內稱他為舊書九龍代表。而神州書店老闆歐陽文利(下稱歐陽先生)今年書展推出《販書追憶》,一筆筆寫及逝去的舊書風景。從老行尊、過來人以及藏書家的分享,或者可以感受有關香港文學的冊頁流轉。

談及香港文學舊書收藏,小思老師(盧瑋鑾)的名字是不可忽略的。小思老師年輕時期已養成逛舊書店的習慣,多年來努力蒐集與香港有關的文化史料,香港文學舊書是她收藏的範疇之一。經營舊書買賣逾半世紀的歐陽先生稱,小思老師是他相交多年的老顧客。在他眼中,小思老師對香港文學史料及叢書的收藏熱情,在未有太多人重視「香港文學專題」收藏情况下,老師影響了香港文學舊書的收藏風氣。歐陽先生的形容是:「本地薑唔辣」,歷年來以文史哲收藏為主,專題收藏較少見。在《販書追憶》中寫道,一九六○年代,歐陽先生替當時工作的舊書店集古齋蒐羅同治、道光、光緒和民國版的線裝書,或《古今圖書集成》、良友出版新文學書。不過個人收藏是一回事,小思老師的影響還牽涉「香港文學學科化」。樊善標教授〈在歷史的皺褶裏散步〉(「文學香港」網站,二○二一)寫及,小思老師是香港文學學科面貌的「重要形塑者」,數十年來她蒐集及整理文學資料,從「文化移動力」和對「歷史有情」的角度可見,小思老師對香港文學學科的發展影響尤深。

樊教授補充說,自己在一九八三至一九八七年讀大學期間,已有一些現代文學科目教授,不過內容多講授五四時期以來的內地作家、六七十年代台灣等作品,少有在課程中提及香港作家。及後不同意義的香港作家逐漸進入教授的研究視野和教學課程,「香港文學學科化」可謂提升了香港作家的文化地位,研究者追尋文學淵源,重新打撈出以往被忽略的作者和作品,舊書的價值和價格提升,亦與之有關。

從舊書窺見香港文學演變

年輕如我輩可數得出的香港文學藏品,大抵從素葉叢書、大拇指叢書、青文書屋的文學視野叢書開始。近年興起本土熱潮,與香港有關的舊刊物、書籍,皆為收藏者所喜愛,其中素葉文學叢書備受歡迎。藏書家馬吉提到,近年香港文學叢書備受藏家青睞的,大多出版於七八十年代,如 、香港三聯出版的《香港文叢》和博益的城市筆記系列等。由於大陸藏書家(或炒家)特別重視幾位香港作家如董橋、西西等作品,因此部分素葉出版的舊書偏貴。背後原因可爬梳至八十年代末羅孚以筆名柳蘇寫於《讀書》一系列文章。馬吉認為,羅孚寫的〈你一定要讀董橋〉與陳子善所編的《你一定要讀董橋》形成一股力量。加上董橋多年來累積的獨特文風、筆法與文化地位,書價自此連番攀升。

書價確實可引起大家對本地文學的關注,不過,舊書本身散發的時光軌迹自可窺見香港文學作家的發展,以我較熟悉的素葉出版品為例,這個由同仁創辦的出版社,只出版本地作品,聚合往後影響香港文學深遠的作家群。如西西、何福仁、辛其氏、鍾玲玲等。後來香港文學研究者反覆鑽研的《我城》,初見版本即由素葉一九七九年出版,如今市面上一書難求。一九七八年誕生於某個冬夜的素葉出版社,由一群來自五湖四海的文學愛好者成立,取名以李白出生地「素葉水域」為靈感來源,配合樸實無華的風格——樸素的葉。素葉早年出版品多為薄薄一本,不約而同符合諧音「數頁」,由西西構思而成的名稱,象徵樸素簡單。不過同仁出版社最終停辦在二○一四年,今年初中華書局出版《素葉四十年》,勾出一片沉澱已久的素葉印記,秋天舉辦專題展覽及講座,現場展出西西、淮遠、辛其氏等作家手稿,以及部分早期的素葉叢書,令素葉文學再次進入大眾視野。老總書房店主鄭明仁在專欄寫及,近年素葉文學叢書很受年輕人歡迎,西西、鍾玲玲、也斯、吳煦斌等人的舊作也被書迷搶個不亦樂乎。舊書窺見時光之層層遞變,亦照見不同年代香港文學的演變與創作發展。

巡舊書店與網上蒐購

年輕藏書朋友B分享道,他收藏香港文學的範圍遍及老中青年代,如劉以鬯、西西、也斯等作家,他認為香港文學是香港文化構成的重要部分,從作家的 書寫中認識與自己不同年代的文化記憶。不過,年輕藏書者如他,甚少再逛舊書店,心儀舊書主要沿網上購入,或參與拍賣競投所得。大家心底也知,最好的書也未必會展示於店內(畢竟舊書經營也有其困難)。《販書追憶》附錄一附了「上世紀香港舊書業地圖」,那是一個在現實舊書堆中淘書尋寶的年代,隨着不少舊書店的結業,已成為歷史記憶。歐陽先生分享,時下兵分兩路,一類人仍然喜歡逛舊書店,老中青都有,定時定候光臨,巡舊書店成為一種心癮。另一類人財力較大,他們集中於網上蒐購舊書,未必太花時間逛舊書店。在我認識的藏書朋友中,部分屬於前者,部分偏屬後者,亦有介乎於兩者之間的人。畢竟透過網上訂購舊書,流程簡單、方便、快捷,另外參與舊書競投或者更容易集齊心頭好,舊書藏者轉變路向,也是可以理解的。

聽不少前輩藏書家說,以前香港舊書是不存在拍賣的。新亞書店老闆蘇賡哲是開創舊書拍賣第一人,「新亞舊書字畫拍賣會」自二○○四年起舉辦,至今來到第二十七屆,當中競投者少不了大陸顧客,他們的財力更是難以想像。如要溯源,舊書拍賣的風潮由大陸傳入,與台北「清風似友古書拍賣會」不同,因地理之便,更多大陸藏書(或炒家)會直接湧入新亞拍賣會競投。舊書店老闆、藏書家們也認為,拍賣會令香港文學舊書的曝光率更高,書價因而連帶飈升,但與此同時,也令舊書得以更好地被保存下來,而不是當廢紙丟棄回收。

店主與老顧客的情誼

現今販書風景,說來與往昔確實不同了。以前一步一腳印,每每親身到舊書店走一趟,在書堆中細細挖尋,或才有機會偶遇心頭好。神州歐陽先生依然惦記那份店主與老顧客在舊書店相遇的情誼,猶如定時見朋友般自然,心中默默記着老顧客的喜好。此話不錯,藏書家林冠中在《販書追憶》推薦序寫及,神州擁有老派書店作風,珍惜讀者,守護書友,於他而言,神州不單是一間舊書店,也見證了個人淘書行腳。

攤開個人淘書行腳的地圖,頻頻憶起台北溫羅汀舊書店一帶。溫羅汀即是由溫州街、羅斯福路與汀州街等街道構成的文化圈,猶如城市中的秘林,聚集了各式各樣的書店與咖啡店。當年我在茉莉二手書店、胡思二手書店、古今書廊購入不少香港作家舊作,如鍾曉陽《槁木死灰集》、黃碧雲精裝版《十二女色》、鍾玲玲《生而為人》等書冊都在閒逛時購入。回港那年是二○一八,又分別在尖沙嘴商務及中大商務購入一堆素葉叢書,及後又在香港書展的文學書販售攤位中,購得張景熊《几上茶冷》、鄭樹森《奧菲爾斯的變奏》等幾本早期作品。更難能可貴是由前輩所贈,早期的《素葉文學》雜誌、《哨鹿》、《牛》、《閒筆戲寫》、《懶鬼出門》等,一本本隨着時間疊加來到而立在書架上。另外三本大拇指叢書也十分難得:也斯《雷聲與蟬鳴》、鍾曉陽《春在綠蕪中》和肯肯《當年確信》,在書架成群結隊黏在一起。這些惜之愛之的泛黃舊書,令我得以從舊書叢中一窺香港文學/文化的前世今生。

舊書定價的爭議

近幾年間舊書業掀起不少變化與風雨,與舊書價格不無關係。無論是舊書義賣、舊書傾銷或是網店上的舊書販售,出現層出不窮的收購與營銷手法,與昔日老派舊書店的作風相對不同。讀《販書追憶》可感受到,老一輩舊書店主當年到各舊書攤蒐購舊書的歲月,營利手法始終以良心為本,情義、信念、道德行先。近年風氣不同了,在舊書義賣活動中,見過一些舊書店主拖着大行李箱來勢洶洶,與家人分別一手攬數十本舊書到角落,以「先佔有後揀選」的策略,慢慢挑選有利可圖的舊書,回去另作轉售。後來逼得書店不得不貼出告示,指出有人違背了舊書義賣及捐書者的初衷,改為每人限購十本。狼狽景象又在漂書節復現,同樣熟悉的臉孔爭先恐後地攬走一堆舊書。舊書在他們眼中彷彿只是單純商品,對待舊書的方式只剩下圖利。近日鬧得沸沸揚揚的「自由定價事件」,一度成為新聞熱話,同樣牽涉舊書買賣的手法爭議,據說是顧客以心目中的定價(一百元)欲購入十三本舊書,店主認為對方出價太低,反建議顧客提高舊書定價,協商價格後再同意出售。不禁令人反思,協商後,仍是自由嗎?自由定價的真正含義是什麼?曾幾何時,文化人袁兆昌在西環開了一小間自由定價書店——地攤:顧客進店,挑選合適的書,自己心中衡量合適的價格,付款,然後離開。那年,我在店內購得李格弟(夏宇)兩本詩集《這隻斑馬》、《那隻斑馬》,店內無人與我協商價錢,那是我首次嘗到自由定價的滋味。

舊書有價亦無價

舊書收藏作為一種心癮,於我個人而言,始終無法與閱讀脫鈎。蘇先生開玩笑說,對於部分顧客而言,選書,購書,付款,高潮就完結了,隔日再訪,重演舊戲。他也見過億萬富豪願意花數萬元購入舊書,卻任得書本墊在地下發霉爛掉,毫不惜書。藏書世界中怪癖重重,無奇不有。回到自己本身,收藏香港文學的舊書既可從冊頁中窺探流轉的時光,也細味出更多不同年代的作品,當我從書頁中發掘出自己喜愛的作品,便開始在舊書店中追尋作家昔日舊作,無論難尋與否,書價如何,都為自己所喜愛的。藏書朋友H分享,他尤其喜歡讀淮遠的詩,對他而言,八十年代出版的非賣品《跳虱》直如聖杯,連「可遇不可求」的「遇」都不敢想像。如此說來,我是幸運的,《跳虱》去年由朋友相贈。不知不覺間快把黃碧雲、潘國靈、淮遠的作品集齊,也動過念頭,不如將《七種靜默》複本送給愛讀黃作品的Y,他收到《附件三》後說要與我分享閱讀;集到《失落園》複本時,也曾在活動中與潘國靈的讀者分享。《賭城買糖》的簽名本,也留待遇到下一位同樣喜歡淮遠的讀者,送給他。說來舊書有價,舊書亦可無價,冊頁流轉,視乎個人的心境而已。

最後,引小思老師留在《販書追憶》推薦序的一番話作結:「買賣舊書變成急進功利消費模式,我就預料我們這一輩淘舊書者,一直嚮往逛舊書店的風景不再,找個在行人細作描繪,事在必行。」舊書、人情與文學,如抓起一把細沙在指間看着它漏走,一天天過去,細數後發現,遺留下來的景色,在熱鬧中竟又帶幾分蒼涼。

文•葉秋弦

美術•劉若基

編輯•關曉陽

電郵•literature@mingpao.com

fb﹕http://www.facebook.com/SundayMingpa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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