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繪花都浪漫多繪麵包 賀慕群漂泊裏畫出扎根
【明報專訊】藝術無國界，藝術家卻有國界——成長於上海，旅居台北、聖保羅與巴塞羅那，最終在巴黎定居與創作37年的賀慕群，踏過不同國界，人生軌迹自成一段藝術史。藝術可以不食人間煙火，藝術家卻要喝水、要吃飯——一邊創作一邊為生存奔波，賀慕群筆下少有巴黎的文藝浪漫、亦罕見東方的陽春白雪，更多的是麵包、蘋果、茄子——畫完便可一口吃掉。走入亞洲協會「玩‧具：賀慕群百年回顧展」，在她蒙塵的名字與蒙塵的畫中，或可看見一段關於離散、母性與日常神性的詩意敘事。
「賀慕群是全球多重現代主義（Global Multimodernism）框架中獨特的存在。」策展人王從卉如此定義。全球多重現代主義，是近年討論藝術史時常見的概念，即打破以歐洲為中心的20世紀現代藝術史，放棄那些「青史留名」的藝術家，而將目光投向非洲、亞洲、美洲、大洋洲——那些被藝術史忽略的地區，與藝術史上難以尋見蹤迹的名字。
賀慕群的身影就在這時出現——20幾歲離鄉，70幾歲才歸國，她穿梭各國，卻始終迴避藝術圈的喧囂。「她是一個時代的獨行者，極度內向。」王從卉說，賀慕群是個「社恐」。「社恐」的賀慕群，在「群星薈萃」的法國大茅屋學院（Académie de la Grande Chaumière）求學，曾獲巴黎「女畫家沙龍」冠軍，還得到法國文化部授予的專屬畫室——畫室的上一任主人，是趙無極。
賀慕群的日子過得很清貧。展覽中，有她繪下的許多麵包——1972年的《買麪包》，黑白色的人像，擁抱着橙黃色的長條麵包；1985年用深色油彩畫的《法國麪包》；還有1998年畫名中有「系列」的一幅，麵包永遠是主角，偶爾幾張畫的角落裏，可以見到她自己。王從卉說，賀慕群常以麵包果腹，「一個麵包，畫一整天，吃掉，這就是她的生活」。麵包之外，展覽中還有一系列靜物畫，蘋果、陶罐、普通的桌椅……「它們被賦予一種近乎神聖的質感。當她對日常物的細節不斷專注審視，它們就變成了紀念碑，產生了超越時間與空間的神性力量」，王從卉形容。展廳中，有幾面巨大的雕塑，提取自賀慕群畫中的日常之物。「神性隱於平凡之物中，隱蔽之門只對忘我之人開啟」，刻在雕塑上的詞句，不是不善言辭的賀慕群所說，但或許是賀慕群心中所想。
從日常物看出神性、母性
眾多作品中，王從卉鍾愛賀慕群1968年創作的《玩具系列》。畫中，紅黃綠三色繪出人形，深棕與黑色描出一張櫈，寥寥幾筆，勾勒出身穿長衫的母親懷抱孩子的模樣。「其中的色彩，有南美的野獸派、現代主義風格；畫中的人，又穿著長衫，好像民國人。你會在其中發現許多問號：為什麼產生這樣的風格？」王從卉心中的問號，醞釀成她對賀慕群的研究，再成長為今日的展覽。問號背後的答案，或許是母性。「賀慕群的母性不是柔美，而是一種『大石落地、老樹扎根』的包容感。」王從卉說，賀慕群一生漂泊，她的畫作卻始終帶有一種扎根的力量。
賀慕群與常玉是同期的旅法畫家，展覽中亦有兩人相似題材的素描對比。王從卉說，兩人就像彼此的反面，常玉的裸女柔美如詩，賀慕群的作品卻厚重、粗礪，就像賀慕群本人，「沒有浪漫的敘事，只有一層層沉積如大漆的光輝」。
玩‧具：賀慕群百年回顧展
日期：即日至7月6日
時間：上午11:00至晚上6:00 （周二至日）
地點：金鐘正義道9號亞洲協會香港中心
文：王梓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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