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碳交易市場正式開市：碳第一次有了價格

6 月 29 日，河內證券交易所掛牌了一個新的交易商品：「排放二氧化碳的權利」，也就是一般說的「碳權」。

這是越南碳交易市場的第一個正式交易日。越南政府從這天起，把「企業可以排多少碳」變成一種能買賣的東西：排得少的公司，可以把用不完的額度賣掉換錢；排得多、超過上限的公司，就得花錢買別人的額度來補。碳第一次在越南有了官方掛牌的價格。

首日開盤價是每噸 136,000 越盾，換算大約 5.2 美元，在全球碳市場裡屬於非常低的水準，連歐盟成熟市場碳價的零頭都不到。

第一批被納管、發給排放額度的，是三個最會排碳的產業：火力發電、鋼鐵、水泥，共 92 家企業、110 個排放設施，配額總量超過 5 億噸，合計約占越南全國一半的二氧化碳排放。

名單上包括國營的越南電力集團（EVN）、民營鋼鐵龍頭和發集團（Hòa Phát），以及台塑集團的台塑河靜鋼鐵（Formosa）。在越南設廠的高耗能台資企業，從這天起也被納入這套碳交易制度。

碳市場直接蓋在現成的股市基礎上，交易在證券交易所的系統裡跑。很多公司本來就有證券帳戶，不必為了買賣碳再建一套新系統。

市場上交易的東西主要有兩種。第一種叫「配額」，就是政府發給每家工廠的排放額度，規定這一年最多能排多少碳。第二種叫「碳信用」，是專門「減碳」或「吸碳」的計畫（比如種樹護林）產生的成果，企業可以拿來折抵一部分自己的排放。差別在：配額是「准你排」的額度，碳信用是「別人幫你減」再算到你頭上的功勞。

開市當天，官員們都用了「里程碑」這個詞。把排放權變成可交易的商品確實是一件大事，但這個市場現在對企業的約束力還很弱，原因有三個。

第一，價格太低。一噸碳 5 美元，對一家鋼鐵廠來說，與其花大錢改製程減碳，不如直接買配額了事，價格訊號弱到起不了逼企業減排的作用。

第二，配額是免費發的。企業現在拿到額度不花一毛錢，政府也收不到錢。

第三，超標不罰。整個試點階段，企業沒達到要求，政府也不會開罰單，只會要求改善。而且這階段的買賣多半是雙方私下談好、再上系統確認，開市第一天實際成交只有一千二百多噸，市場還很冷清。

現階段的越南碳市場，象徵意義大於實際減碳效果，功能是讓被納管的企業先熟悉規則、把帳算清楚。越南證券交易所（VNX，河內證交所的母公司）主席梁海生（Lương Hải Sinh）說，這是越南金融與碳市場的重要一步，但「這只是開始」。

現在到 2028 年底都是試點期。分水嶺在 2029 年：這套制度全面上路，配額從免費發放逐步改成拍賣，企業得開始花錢買排放權；納管的產業範圍，也會從現在這三個往外擴大。

對被納管的企業，包括台塑河靜這類在越南設廠的台資高耗能業者，現在是成本最低的準備時機：趁配額還免費、罰則還沒上路，先把碳排放數據建立起來、算準算清。未來配額發多少、要不要多花錢買，取決於報上去的排放數字準不準。拖到試點快結束才動手的公司，要補的成本只會更高。

越南經濟還在高速成長，為什麼要急著給自己加上碳排放的限制？

一部分是國際承諾。越南承諾 2050 年達到淨零排放，但燃煤發電和鋼鐵生產都在擴張，碳排持續上升，碳市場是縮小這個差距的工具之一。

另一部分是出口。歐盟這類市場已經開始對進口的鋼鐵、水泥等高碳產品課「碳邊境稅」：產品生產時排了多少碳，進口時就得補繳對應的費用。越南政府的評估是，如果不自己建立碳定價機制，出口貨會被這類綠色關稅墊高成本，甚至被擠出全球供應鏈。

日本的全國碳交易系統今年已經強制上路，印度也預計年內跟進，加上越南，三個亞洲大型經濟體在同一年把國家級碳市場推上線。碳定價正從歐美成熟市場往亞洲擴散。

6 月 29 日的開市只是第一步：價格還低、約束力還弱，但制度已經上路。下一個觀察點是 2029 年，試點結束、拍賣上路，這套制度才會真的開始發揮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