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餐廳為什麼叫 Phở 10、Phở 24、Bánh mì 362？店名數字的三種來源
在河內老城區走一圈，招牌上最顯眼的常常是數字：Phở 10 Lý Quốc Sư、Bánh mì 25、Tuyết bún chả 34。到了胡志明市，換成 Bánh xèo（越式煎餅）46A、Bún mắm（魚露米線）444、Bánh mì 362。連鎖品牌也一樣，Phở 24、Phở 2000 都拿數字當招牌。2026 年米其林指南在河內選了五家烤肉米線（bún chả）店，Tuyết bún chả 34 的 34 就是 Hàng Than 街的門牌；Bún chả Đắc Kim 開在 Hàng Mành 街 1 號，河內人直接叫它 Bún chả Hàng Mành。
這些數字大致來自三種邏輯：門牌、年份、討吉利的諧音。至少在小吃店裡，門牌是最常見的一種，也是最容易被別人拿去用的一種。
門牌會變成店名，是越南街頭小吃留下來的老習慣。2016 年一篇談河內河粉店名的文章寫得直接：河粉最初是法屬時期勞工吃的街頭食物，攤販取名不講究好聽，只挑最好認的特徵，老闆矮就叫 Phở Tư Lùn，獨眼叫 Phở Bình Chột，胖叫 Phở Vượng Béo。用地址當店名，也是同一個道理。Bún chả Đắc Kim 1966 年左右在 Hàng Mành 街 1 號開店，客人漸漸不叫店名，改叫「Hàng Mành 的 bún chả」，因為跟地址綁在一起，好記，也好找。Phở 10 Lý Quốc Sư 更直接：2005 年 Phạm Ngọc Lân 夫婦在 Lý Quốc Sư 街 10 號開店，店名就是地址；後來在河內開了另外兩家分店，還是掛原來的門牌當店名。
搬家也不改名。胡志明市平盛郡的 Bún mắm 444，現在開在 Lê Quang Định 街 375 號。2022 年有記者問老闆娘，門牌 375 為什麼叫 444，是不是幸運數字；她說早年店就開在 444 號，搬過來也好幾年了。她從路邊攤做起，到 2022 年已經做了 26 年，一碗賣 7 萬 5 到 8 萬 5 越盾。
門牌甚至能跟著品牌出海。Bánh mì 362 的前身，是創辦人 Nguyễn Đăng Khoa 的祖母 1980 年在平盛郡 Bạch Đằng 街 362 號開的小攤。他受訪時說，362 號那棟房子是他出生長大的地方，這個數字對家裡人來說意義很重。2019 年 9 月他在韓國開了第一家店，合夥人是從小攤時期就常來的韓國熟客；到 2025 年，這個品牌在韓國有 30 家店，胡志明市反而只有 6 家。韓國街上的招牌，寫的還是平盛郡那個門牌。
另一批數字記的是年份。Phở 2000 第一家 1999 年開在胡志明市 Võ Thị Sáu 街，老闆夫婦取這個名字，是想在跨世紀那一刻留個紀念；生意很快做起來，開到了檳城市場旁。2000 年 11 月，美國總統柯林頓走進檳城市場旁那家店，點了一碗雞肉河粉，那時這個品牌才開一年。當時拍的照片，到今天還掛在牆上。
越南移民開的店把年份這一套用得更徹底。加州 Garden Grove 的 Pho 79 開於 1982 年，79 是家族多數成員抵達美國的 1979 年，這家店 2019 年拿到 James Beard 基金會的 America's Classics 獎；華府的 Pho 75 指 1975 年，越戰結束那一年。加州大學洛杉磯分校越南文學教授 Chuc Bui 的說法是，Pho 54 指 1954 年南北分治，Pho 45 指 1945 年越南北部的大饑荒；不過 Pho 54 的一位店員說，客人問起來，他們有時只答「這是個好記的幸運數字」。
Phở 24 的 24 跟門牌、年份都無關，是一開始就設計好的品牌數字。Lý Quí Trung 2003 年 6 月在胡志明市第一郡開了頭一家店，24 指湯頭用的 24 種香料，也指一天 24 小時。
同一個 79，在加州是逃難的年份，回到越南就是財神。68 在越南被念成 Lộc Phát（祿發）：6 的漢越音（越南文裡漢字借詞的讀音）「Lục」接近「Lộc」，8 的「Bát」接近「Phát」；68 和 86 常出現在銀行帳號、車牌和電話號碼裡。39 和 79 被叫做小財神和大財神，由來有兩種說法：一種是 lô đề（地下樂透）流傳的號碼對照表，37 和 77 是天公、38 和 78 是土地公、39 和 79 是財神、40 和 80 是灶神；另一種是像 68 那樣用漢越音諧音去解。店名跟著走，越南的開店指南直接把「68 Shop」「Thiên Ân 99 Bakery」「Hưng Thịnh Phát 88」列為用吉祥數字取名的範例。這套數字信仰有市價可以對照：2023 年，車牌 51K-888.88 在拍賣會上被喊到超過 320 億越盾，得標者沒有付錢；同年 10 月重新拍賣，以 152.65 億越盾成交。
門牌的麻煩在於，任何人都能站在同一條街上用同一個數字。Hàng Mành 街 1 號一帶，現在有四家招牌長得差不多的「Bún chả Hàng Mành」，2015 年 Đắc Kim 甚至在門口掛出一塊越英雙語的告示牌，寫著隔壁的「Bún chả số 1 Hàng Mành」是假的；隔壁店主是 Đắc Kim 的前員工，她的理由是那一排五間房都掛 1 號門牌，取這個名字遊客好記。Phở 10 Lý Quốc Sư 也一樣，河內不少店掛著「Phở Lý Quốc Sư」的招牌，原店只好在門口立牌，說明河內只有三家是自己開的。
法律幫不上什麼忙。越南智慧財產法規定，數字、字母和指示地理來源的標誌本身不具識別力，不能單獨註冊為商標，除非已經廣泛使用到大家都認得。Phở 10 Lý Quốc Sư 的商標送件後被駁回兩次，2016 年才以一個四色 logo 整體核准，「10」和「Lý Quốc Sư」都不單獨受保護。名氣最大的 Phở Thìn 13 Lò Đúc 更尷尬：Nguyễn Trọng Thìn 1979 年在 Lò Đúc 街 13 號開店，門牌加上自己的名字，但「Phở Thìn」三個字早在 2003 年就被還劍湖邊另一家 1955 年創店的 Phở Thìn 註冊走了，他的新版申請到 2023 年還在處理中，之後也沒有核准的消息。
門牌是街頭攤販時代留下來的找店方法，年份是老闆想留住的某個時刻，68 和 79 是對生意的期望。三種數字都好記，也都不是誰的專利。下次在越南街上看到招牌上有數字，那多半就是這家店開業時的門牌號碼，抬頭對一下門牌，通常就對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