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一半的 Nike 是越南做的：關稅打了一年半，工廠為什麼沒搬走

Nike 最新的年報揭露，2026 財年（2025 年 6 月到 2026 年 5 月）Nike 品牌的鞋有 52% 在越南做，印尼 27%，中國 16%；服裝越南也是第一，占 34%。把過去五份年報排開，越南的鞋類占比是 44%、50%、50%、51%、52%，連續三年過半，而且逐年上升。

這五年正好是美國對越南關稅最兇的五年。從 2025 年 4 月川普宣布 46% 的對等關稅開始，一年半內稅率改了四次：46%、20%、10%，到今年 7 月底改用第 301 條課 12.5%，名目也從對等關稅換成「未有效禁止強迫勞動產品進口」。照理說關稅越高，工廠越該搬走，但 Nike 的越南占比一年比一年高。原因有三個。

第一，沒有明顯更便宜的地方可去。印尼是 Nike 第二大產地，這一年半的稅率大部分時間只比越南低一到兩個百分點：越南 46% 時印尼是 32%，越南談到 20% 時印尼是 19%，之後兩國同樣是 10%。今年 7 月底之後印尼 10%、越南 12.5%，差距擴大到 2.5 個百分點，但這是三個多星期前才發生的事，2026 財年的數字還看不到影響。中國占 16%，12.5% 之外還要加上原本就有的 301 關稅，只會更貴。這一年半的關稅針對的不是越南一國，而是整個亞洲鞋業，搬到哪裡都要繳。

第二，Nike 的供應鏈已經在越南成形。做一雙鞋不是只有組裝廠，Nike 年報揭露它有 205 家策略性上游材料供應商，供應橡膠、發泡材料、皮革、合成纖維；Nike 全資的氣墊子公司 Air Manufacturing Innovation 有三座廠，兩座在美國，唯一設在美國以外的那座在越南同奈。從 Nike 自己的製造地圖看，越南有大約 140 家成品廠、約 46 萬名工人，集中在胡志明市（含原平陽）到同奈這條產業帶上。要搬的不是一座工廠，是原料、零件、成品這一整條線。

第三，決定廠在哪裡的其實不是 Nike，是代工廠。Nike 品牌的鞋由 15 家代工商生產，其中四家各占超過 10%、合計約 60%。Nike 沒公布是哪四家，但從製造地圖上越南各廠的雇用人數排下來，最大的幾家是韓資的泰光、台商在中國創辦的華利、台資的豐泰、韓資的昌信，再來是台資的寶成。這些代工關係比任何一輪關稅都久，Adidas 的年報揭露它 65% 的代工夥伴合作超過十年、37% 超過二十年，Adidas 的鞋類也是越南第一、占 41%。說是 Nike 選了越南，其實是代工廠早就選了越南，Nike 的訂單跟著產能走。搬廠不是 Nike 一家公司說了算，得整條供應鏈一起搬。

工廠沒搬，關稅還是要有人付。Nike 財務長去年 9 月底把當年度的關稅成本估計上修到 15 億美元。Nike 的第一個動作是漲價，據 DataWeave 追蹤約 3300 個品項，一年之內 Nike 鞋類的線上價格漲了 17%，服裝漲 14%。全年結算下來，2026 財年 Nike 營收 464 億美元、持平，毛利率 42.9%，比前一年還高了 0.2 個百分點，淨利 31.1 億美元、減少 3%。不過這個毛利率已經把退稅算進去：美國最高法院今年 2 月裁定對等關稅無效之後，之前繳的可以申請退回，Nike 在第四季認列了 9.86 億美元的預期退稅，季末已經實際收回約 3 億。把退稅拿掉，Nike 全年的毛利率其實是下降的。合起來看，消費者多付了錢，Nike 先付了關稅，最後在帳上認列近 10 億美元退稅。

至於越南這一端，2026 年上半年鞋類出口近 120 億美元，只比去年同期多 0.5%；對美國出口 45.5 億美元，成長 6%。據越通社報導，業界的說法是鞋類出口單價 20 年來只漲了大約 5%。這一年半的關稅沒有讓越南工廠倒下，但也沒有讓它們賺到什麼，訂單還在，只是價錢沒漲。越南製鞋出口有八成來自外資企業，全球一半的 Nike 鞋在這裡做，但做多少、賣多少錢，多半不是越南人在決定。

品牌和越南之間是代工廠，其中台廠的數字值得多看一眼。豐泰是 Nike 最主要的代工廠之一，Nike 占豐泰營收約 80%，豐泰供應 Nike 鞋類約 16% 到 17%。2025 年豐泰生產 1.2 億雙鞋，越南廠 5200 萬雙、占 43%，印度廠 4200 萬雙、占 35%。但方向跟 Nike 整體相反：豐泰的越南廠產量比前一年少 3%，印度和印尼各增加 13%。Nike 的越南占比在升，Nike 主要的台系供應商之一卻把增量放到印度，越南 52% 的成長來自其他代工廠，豐泰自己在往外分散。寶成 2025 年合併毛利率從 24.7% 降到 23.1%，公司自己列的原因包括製鞋廠區之間產能負載不均、人工成本上升、新產能還在爬坡。越南 2027 年基本工資還要再漲 7.8%，代工廠的成本壓力主要落在工廠端。

所以工廠沒搬，不是因為關稅沒有影響，而是關稅只是眾多成本裡的一項，供應鏈卻是二十年蓋起來的，而且搬到哪裡都有關稅。接下來會不會反轉，看兩件事：豐泰這類代工廠的增量往哪裡放，還有越南 9 月生效的強迫勞動進口禁令，能不能讓稅率從 12.5% 談回 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