巔峰期主動喊停:「說自己累了,像是一種罪。」7位成員從倦怠、單飛到重聚, BTS暫停活動為何走得更長遠?
BTS睽違8年重返台灣,將於11月19、21、22日在高雄國家體育場開唱。眼前的7人再度合體,並非一次理所當然的回歸。2022年,他們在事業巔峰坦承疲憊、逐步轉向個人發展;歷經近4年的創作、服役與自我探索,才重新站回團體之中。這段經歷提醒工作者:暫停不一定是退後,也可能是為了走得更久。
南韓天團BTS(防彈少年團)世界巡迴演唱會《BTS WORLD TOUR 'ARIRANG'》於11月19日、21日與22日三晚登上高雄國家體育場(原世運主場館)。
這不僅是他們睽違8年再次於台灣開唱,更是金南俊(RM)、金碩珍(Jin)、閔玧其(SUGA)、鄭號錫(J-Hope)、朴智旻(Jimin)、金泰亨(V)與田柾國(Jung Kook)7位成員均服完兵役後的重磅世界巡演。(延伸閱讀|BTS登上高雄舞台!曾在街頭發傳單邀人看免費表演、遭嘲「土湯匙」,7位少年如何走到席捲全球?)
看著舞台上光芒四射的7位成員,很少人能想像,就在短短幾年前,他們曾因為在高速運轉的成名壓力下迷失方向,而在鏡頭前落淚宣布暫停團體活動。
對許多韓國男團而言,成員陸續入伍帶來的「軍白期」,往往意味著人氣流失與團體聲勢下滑。然而,BTS卻在最輝煌的時刻,主動將單一超級IP拆解為7個獨立創作者。
在各自領域經歷尋找自我的旅程後,2026年3月20日,BTS推出第5張正規專輯《ARIRANG》,距離上一張全員參與的專輯《Proof》已近4年。
在正式回歸前,7位成員透過向符合資格的全球ARMY會員寄送親筆信宣告重聚。隊長南俊在信中寫道:「我比任何人都更殷切地等待著。」而智旻則留下:「我們相見的那一年,終於來了。」
然而,要理解這場暫時分別為何如此艱難,先要看見他們在暫停前,究竟站上了多高的文化位置、又背負了什麼樣的時代期待。
打破「有毒陽剛氣質」的文化符號
BTS的全球影響力,早已超越單純的唱片銷量或串流數字,更深刻改寫了西方主流社會對亞洲男性的刻板凝視。
長期以來,西方流行文化對男性氣質(Masculinity)存在著僵化的標準——所謂的「真男人」必須強悍、具支配性,且絕不能輕易流露情緒。在這樣的「有毒陽剛氣質」(toxic masculinity)框架下,亞洲男性在西方媒體中往往被邊緣化。
然而,BTS卻在國際舞台上展現了截然不同的樣貌:他們穿戴耳環與明亮色彩的服飾,注重皮膚保養與妝容,更從不羞於在鏡頭前落淚、互相擁抱,並公開談論內心的焦慮與脆弱。
2020年12月3日深夜,在碩珍生日前2小時,他無預警發布了個人單曲〈Abyss〉,並在留言中坦承,BTS憑藉〈Dynamite〉奪下美國《告示牌》百大單曲榜冠軍後,反而引發了他嚴重的職業倦怠與「冒牌者症候群」。在公司董事長房時爀的鼓勵下,他尋求心理諮詢並將這段黑暗情緒寫進歌裡。
玧其2020年在接受《Esquire》雜誌採訪時也曾直言:「有一種文化把陽剛氣質定義為某些特定情緒,很多人假裝沒事、說自己不『軟弱』,我覺得那不對。如果一個人身體不適,沒人會說他軟弱,心理健康也應該一樣。」
《ABC》報導,澳洲心理學會會長卡文內特(Tamara Cavenett)對此評價,像BTS這樣具影響力的男性榜樣願意公開談論心理治療與脆弱,能有效降低社會對心理疾病的污名。他們讓全球年輕世代看見,展現情感與擁有力量並不衝突。
巔峰期按下暫停鍵:「說自己累了,就像是一種罪」
然而,承載著無數期待與文化重擔的代價,是高速運轉下的自我迷失。
時間回到2022年6月14日,BTS在出道九週年紀念影片「真 防彈聚餐」中,投下暫停團體活動的震撼彈。
成員們圍坐在餐桌前,坦率地剖析了成名後的無力感。南俊坦言,從《Butter》與《Permission to Dance》時期開始,他逐漸不知道團隊究竟是什麼模樣;K-Pop產業要求藝人不斷產出,他每天起床就是上妝工作,「我沒有變得成熟的時間。」
智旻也說,現在才開始思考各自的本質,「我們想做粉絲們心目中怎樣的歌手,並且被記住?」因此當時這段時間過得特別艱難。一旁的南俊接著說:「感覺我們若說自己累了,這樣的發言本身就像是一種罪。」
玧其也點出創作者的枯竭感,「7、8年前是有許多想說的話,但技巧不足而努力擠出作品,」如今卻是「真的無話可說,不知該說什麼。」
「我想長久地當防彈少年團,為了讓防彈少年團長久地走下去,我覺得我必須保有我自己,」南俊在聚餐中說出這句關鍵告白。在那一晚,7位成員達成共識:暫時分開生活與創作,不是為了解散,而是為了在各自累積經驗後,以更健康的狀態重聚。
分進合擊:從團隊到探索個人品牌
在隨後展開的個人活動(Solo)與陸續入伍期間,7位成員依據各自的性格與專長,走出了不同的路徑。
1. 對音樂創作者的深度挖掘
以南俊、玧其與號錫組成的詞曲創作核心,在個人時期展現了更貼近獨立音樂人與藝術家的面貌。
南俊2021年接受《Weverse Magazine》專訪時形容,自己的人生有兩種面向:一種是作為全球知名偶像團體隊長必須加速前進;另一種則是回到家後,慢慢翻閱藝術家作品、去美術館與書店的時光。
他開始每週固定運動4次,透過騎自行車尋找身心自由的出口,甚至在創作〈Bicycle〉與合作曲〈Don’t〉時,從韓國畫家李快大(이쾌대)對「鵝卵石」的描述中汲取靈感。他坦言,無論舞台有多大,自己無法放下那個「曾經在弘大表演的少年」本質,他必須誠實面對「我是誰」的提問。
玧其則在2023年成為BTS首位展開個人世界巡演的成員,在橫跨北美與亞洲10座城市、共25場演出的《SUGA | Agust D TOUR ‘D-DAY’》中,他刻意取消過去BTS演出中容納多人群舞的舞台配置。隨著演出進行,舞台面板一塊塊升向天花板消失,最終只留下足夠他一人靜止站立的空間。
玧其將這場整合了「Agust D三部曲」的巡演定義為「一場非常誠實的表演」,並直言:「無論是SUGA、Agust D,還是閔玧其,我覺得這場表演體現了我作為一個人的本質。」
團體中始終象徵「希望」的號錫,在2022年發行的首張個人專輯《Jack In The Box》中,創造出從潘朵拉盒子裡走出的黑暗角色「Jack」。他正視疫情帶來的焦慮與無止盡的野心,在陽光開朗的團體形象之外,展現出複雜且深沉的藝術家特質。
2. 全球流行文化與美學語彙的開拓
由智旻、泰亨與柾國組成的主唱陣容,在個人時期繼續深耕各自的音樂品味。
2023年3月,智旻推出首張個人專輯《FACE》,主打歌〈Like Crazy〉更在同年4月空降美國《告示牌》百大單曲榜(Billboard Hot 100)冠軍,使智旻不僅成為BTS首位以個人身分奪冠的成員,更寫下歷史,成為首位登上該榜單冠軍寶座的韓國個人歌手。
年紀最小的柾國在2023年推出首張個人英語單曲〈Seven〉,並邀來美國饒舌歌手Latto合作,直接切入歐美主流流行樂壇。在2023年《Variety》專訪中,他談到從團體走到個人聚光燈下的心態轉變:「當我和成員一起在舞台上時,我專注於團隊的平衡;當我一個人時,我專注於用自己的能量填滿舞台。」
泰亨則選擇了截然不同的慢節奏美學。2023年發行首張個人專輯《Layover》時,透過爵士樂與低沉嗓音回歸早期聲樂訓練的本質。他在《W Korea》2023年專訪中形容自己的內在韌性「就像一艘油輪一樣」,雖然不一定總是動作很快,但始終按照自己的節奏堅定前行,在流行音樂與視覺時尚之間建立起難以複製的個人風格。
3. 「退伍後只休一天」的全方位國民藝人模式
作為團隊中最早完成兵役的大哥,碩珍在2024年6月退伍後,幾乎沒有給自己留下喘息時間。他在粉絲社群平台Weverse上幽默向仍在服役的號錫喊話:「我退伍後只休息了一天。」隨即投入錄音與綜藝節目拍攝,並於同年11月推出首張個人專輯《Happy》。
這張專輯收錄了由英國流行樂團Take That成員Gary Barlow製作的主打歌〈Running Wild〉,以及他在新兵訓練期間寫下的粉絲頌〈In Longing〉。
面對粉絲詢問是否打算跨足戲劇圈,碩珍果斷回應「沒有演戲的想法」,選擇專注於歌手本業與綜藝露面,只因他深信「看到粉絲開心,我也跟著幸福,就是為了這個才工作的」。
7位成熟創作者的再度集結
回頭檢視這段長達近4年的分進合擊,BTS最初在2022年餐桌上的擔憂,最終轉化為最珍貴的養分。
正如柾國在單飛時期受訪時所言,每個人撥出時間去學習、休息或專注於自己的音樂,是為了在之後「成為更棒的BTS」;泰亨也曾與號錫聊到,正因為經歷了各自發展的階段,他們再度重聚時產生的相乘效應,將會與其他團體截然不同。
當這7股力量在2026年重新匯聚、展開世界巡迴,並踏上高雄國家體育場的舞台時,站在聚光燈下的BTS,早已證明自己能夠獨立站在舞台中央,成為各自擁有完整音樂語言與個人品牌的成熟創作者。
(資料來源:BANGTANTV、Grammy、Esquire、ABC、Koreaboo、Korea JoongAng Daily、YTN、Weverse1、Weverse2、Weverse3、W Korea、Variety、Billboar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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