壞狐狸與笨兔子？《動物方城市》揭露「無意識偏見」的殺傷力
還記得充滿正義感的菜鳥兔子女警官茱蒂（Judy），與狡猾的狐狸尼克（Nick）嗎？他們是近期全球熱映的迪士尼動畫電影《動物方城市2》（Zootopia 2）最吸睛的角色。儘管與首集相隔近10年，這對搭檔的魅力卻毫無消退，上映首週全球票房即突破6億美元大關，並持續攀升，有望挑戰首集「三個月破10億美元」的傳奇紀錄。
迪士尼在連番的票房毒藥、串流平台戰場相繼失利後，這部老少咸宜的動畫電影也被視為該公司又一次成功的回歸。回顧這部作品的成功策略，部分在於其高明的敘事策略：以幽默創意為糖衣，包裹當代社會最複雜的議題。
故事描繪一座由肉食與草食哺乳動物和諧共處的城市，看似和平的城市背後，其實正醞釀著一樁陰謀。儘管設定上，掠食者（Predator），早已進化成能夠理性思考、以雙腳直立行走的擬人動物，也不再具有獵食的傾向或意圖，但是身為獵物（Prey）的兔子茱蒂，仍對以狐狸為首的掠食者懷有戒心——儘管她起初不願承認。隨著劇情推進，故事也一層層揭開城市的隱藏變數：日常生活中無所不在、卻鮮少被承認的無意識偏見（unconscious bias）。
圖／迪士尼提供。
偏見帶來的大規模混亂
就像故事中，茱蒂與尼克的關係，從初期的緊張與不信任，因共同調查失蹤水獺案件而逐漸建立起友誼。不過，一場公共記者會上的失言卻成為關鍵轉折。茱蒂被誘導在發言中指出掠食者在生理上更傾向暴力，這番話不僅傷害到整體掠食者族群，也觸及尼克童年因身為狐狸而遭其他草食動物霸凌的創傷。
事件後續更引發城市的混亂、造成嚴重的族群割裂，也破壞了茱蒂與尼克的友誼。茱蒂這才意識到，她的言語——以及她自己都沒有意識到、面對的偏見，其實遠比她口袋裡的「防狐狸噴霧」更具殺傷力。
比起顯性歧視（explicit discrimination），這類型的無意識偏見其實更加普遍，也往往更加危險，因為無意識偏見容易造成「心理捷徑」，也就是根據他人的種族、性別，或其他外顯因素，對其才能或性格做出（往往是不公平的）快速判斷。儘管我們理解不應「以貌取人」，這類型的偏見卻是人類內在的認知機制。
這種不易察覺的內在心理機制，其實也是企業經營時可能的潛在風險。
偏見的陷阱
2013年，由哈佛商學院教授麥可．諾頓（Michael I. Norton）領導的研究團隊就有一個有趣的發現，人們常假裝偏見不存在，但其實這種思維更加深偏見。
研究團隊邀請30位白種成年人，讓他們玩「猜猜我是誰？」的遊戲，藉由聽說話者的聲音，盡可能以最少的問題，來找出對應的目標臉孔（如下圖）。有趣的是，其實只要詢問「這個人是黑人還是白人？」，就可以消去一半的對象，但受測者卻會刻意不問這個問題。更加耐人尋味的是，研究邀請外部觀察者評論這個實驗的時候，外部觀察者反而會認為那些刻意避開種族問題的人「具有偏見」。
偏見的代價往往是隱形的，這點尤其展現在組織的人資流程中。即使企業在多元、平等與共融上投入再多資源，若招募者仍舊帶著隱形偏見雇用員工、不但會強化既有偏差行為，最終還會形塑出一個失衡、無法代表社會、甚至反映自身偏見的組織。
如何破除偏見
破除偏見的第一步、也是最重要的一步，就是「承認自己有偏見」。如同諾頓的研究證明，隱性偏見有時候比顯性的歧視更危險，因為它是在無意識中影響我們的行為。過去曾有人嘗試以「無意識偏見訓練」來改善這個問題，但成效不佳，因為這樣的訓練反而讓人覺得偏見是非自願且普遍存在的，而不是我們應該主動面對並控制的思想。
換言之，「意識到自己的偏見」並不夠，更重要的是「克服否認」。這是最關鍵的第一步，也是最難的一步。只要我們願意坦然面對自己的偏見，接下來的步驟就相對容易，包括主動質疑刻板印象、培養好奇心，以及練習批判性思考。
將承認轉化為行動，則是破除偏見的最終目標。這需要我們在做決策時，刻意啟動「減速思考」機制，慢慢地深思熟慮一番後，不依賴模糊的「感覺」，而是針對評估對象，建立具體的判斷準則，要求自己列出支持決策的客觀事實，最後再做決定。有時候，我們甚至只要簡單地暫停一下，問問自己：「我是不是太快下結論了？」或「對於這個人的評價，我是否受到刻板印象或無意識偏見的影響？」這就足夠提升決策品質，也能讓你免於落入無形的偏見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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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物方城市》之所以廣受歡迎，不只因為精緻動畫與緊湊劇情，更因為故事以輕鬆形式呈現複雜的社會現象，並提醒我們：偏見並非只存在於極端情境，而是深植於日常互動的無意識中。茱蒂與尼克的關係轉折，是隱性偏見如何造成真實傷害的縮影；一句看似理性的推論，足以動搖整個城市的信任結構，也能讓互相支持的伙伴關係瞬間破裂。
現實世界亦然。組織若忽視招募、管理與日常溝通中的微小偏見，其影響往往比外顯歧視更深、更難察覺。而破除偏見的真正關鍵就在於「承認」。主動質疑刻板印象、理解他人處境、建立同理與批判性思考，才能在多元社會中建立更健全的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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