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法「兩宮」珍藏一展聚首 見三代君王開四百年交流
【明報專訊】新年將至，你如何傳達對朋友的問候？或是面對面食餐飯、談談心；或是在WhatsApp上講聲「新年快樂」；就算是放大假環遊地球，也可寄出一張明信片以表思念。科技的發展，讓問候變得如此簡單。
讓時間倒退4個世紀，你可曾想過17、18世紀的清朝皇帝與法國國王要如何成為朋友、傳達問候？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正展出「當紫禁城遇上凡爾賽宮——十七、十八世紀中法文化交流」展，匯集故宮與凡爾賽宮文物，在藝術品、肖像畫與往來文字中，敘說一段跨越時間與空間的情誼。
入口置鑰匙印璽 邀君進宮探異同
推開厚重如宮門的展廳大門，眼前的投影幕正演繹着紫禁城與凡爾賽宮的四季變化、星移斗轉。經歷百年歲月仍然佇立在北京與凡爾賽城市中心的兩座建築，在香港中樂團演奏的音樂《冬之藏引》中，緩緩呈現在香港觀眾眼前。投影幕外的展櫃中，是一把鑰匙，一方印璽。
「在清朝，紫禁城是國家的象徵，代表權力，同時亦是皇帝生活起居的地方，是皇帝的家；而凡爾賽宮在早期則是法國國王的夏宮，作用類似於中國的圓明園。」故宮博物院研究館員、策展人郭福祥介紹，將代表至高皇權的康熙帝印璽和能夠打開凡爾賽宮皇家禮拜堂大門的鑰匙放置在展覽入口，是希望邀請觀眾共同踏入兩座宮殿，探索「有相似，有交往，亦有不同」的紫禁城與凡爾賽宮，與在兩座宮殿上演的文化交流故事。
兩城的交往，始於紫禁城和凡爾賽宮的主人們的一時興起。17世紀起，清康熙、雍正、乾隆3位皇帝，與法國路易十四、路易十五、路易十六3位國王，雖然遠隔重洋，卻對彼此文化互相傾慕。於是，以傳教士為主要橋樑、以科學與藝術為交流內容的文化交往自17世紀正式展開。郭福祥概括：「當時的中法文化交往有3個特點：一是雙方並未派出官方的使團出訪，而是兩國皇帝之間的私人交流比較多；二是雙方的交往通過『第三者』傳教士進行；三是當時的文化交流十分美妙，以科學與藝術為主。」
乾隆路易十四對望 無聲傳遞聯繫
繼續往前行，見到宮殿主人們的肖像。一側是凡爾賽宮珍藏油畫《國王路易十四加冕禮服像》，這位約5歲登基、在位達72年的君主，身著藍底繡金百合王室徽章的加冕袍服，佩寶劍，持權杖，身側還有國王王冠與象徵統治者司法權威的「正義之手」權杖。他在位時，曾派遣傳教士拜訪中國，並與康熙帝通信，積極開拓中法貿易。另一側是來自故宮博物館、繪在絹布上的《乾隆帝朝服像》，青年乾隆帝身著華服、頭戴冠帽，表情威嚴肅穆，端坐在龍椅之上。乾隆酷愛歐洲繪畫、建築和鐘表，在位時曾千里迢迢向法國「訂購」琺瑯工藝品。
未曾見面，卻有情誼的兩位「老友」，百年之後終於透過畫像，在香港故宮的展廳中對望。圖像雖無聲，觀賞時卻似乎能從中讀出萬語千言。「我想這就是我們喜歡博物館和展覽的原因，有時它們比文字和書籍更能解釋事物。即使你從未學過歐洲或中國的歷史，但當你意識到展覽中的一件物品是中國的、另一件是法國的，你看見其中的相似和聯繫，便已經接收了非常重要的信息。」法國凡爾賽宮和特里亞農國家博物館館長Laurent Salomé表示。
「神秘」菊花紋壺 中國題材法國製造
Laurent Salomé舉例，展覽中「最神秘」的展品，是來自故宮博物院的菊花紋壺。這一金胎畫琺瑯壺是典型的中式茶壺造型，壺上繪着中式風格的菊花，被乾隆帝收藏於故宮。後世一直認為此壺是琺瑯工業發達的廣東地區官員送給清廷的貢品，直至近年，專家在壺的底部發現細小標記，為18世紀法國著名琺瑯工藝師約瑟夫．科托所署。原來，壺的背後，是一段「中國訂製、法國製造」的交流故事。乾隆帝下令製造新品，廣東粵海關官員將訂單樣品發至法國，由法國工匠科托根據樣品繪出中國風格圖案後再寄往中國，最終抵達紫禁城。「壺是中國題材，但因為是法國製作，所以在設計和顏色上有不同視角。沒人能定論它到底是法國的，還是中國的，這非常神秘、亦非常複雜。」Laurent Salomé說。
同樣受到Laurent Salomé推薦的，還有來自凡爾賽宮的彩繪描金中國人物圖鑲銅鍍金高足蛋形瓶。這3件形如倒置雞蛋的瓷瓶是法國王后瑪麗．安東妮書房中的珍藏。瓶身上繪有束辮的人，穿梭於具有東方風情的亭台樓閣之間，或是奏樂飲酒、或是玩樂嬉戲。Laurent Salomé解說，瓷瓶的造型與工藝都受到當時中國瓷器的啟發，瓶上場景則是當時法國人對中國的想像，「是一種浮於表面的法國看待中國的視角」。他續說，在17、18世紀，法國王室與精英階層對中國文化十分推崇，凡爾賽宮中一度掀起中國風尚。
「通過展覽，我希望能夠激發中國與法國觀眾的好奇心和探索彼此國家的欲望。」Laurent Salomé說。在他看來，是次故宮與凡爾賽宮兩個博物館合作的特別展覽，最重要的關鍵詞是「探索」（discovery），正如過去的清朝與法國跨越山海的文化交流，如今的我們也「應該繼續旅行，了解世界的其他部分，見見人、欣賞藝術、欣賞建築——這是一個很小的星球，所以我們需要彼此了解，和平共處」。
「當紫禁城遇上凡爾賽宮——十七、十八世紀中法文化交流」
日期：即日至2025年5月4日
時間：上午10:00至晚上6:00（周一、三、四、日）
上午10:00至晚上8:00（周五、六及公眾假期）
地點：九龍博物館道8號香港故宮文化博物館展廳9
文：王梓萌
編輯：謝秋瑜
設計：賴雋旼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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