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遭霸凌也非必然行凶　醫解析4階段警訊：關鍵在「有沒有人接住」

【健康醫療網／記者林則澄報導】27歲男子張文於12月19日犯下隨機傷人案，57歲男子余家昶出面攔阻不幸殞命，引發社會關注。不少民眾前往台北車站獻花悼念，花海中疑似出現張文哥哥的親筆信件，提及弟弟在求學與軍旅期間遭受霸凌，並寫道「有些人無法承受這些壓力，進而做出踰矩之事」，試圖說明弟弟釀禍的背景。精神科楊聰財醫師分析，霸凌不是一個人重大轉變的唯一原因，也不是必然結果。

長期霸凌　改變人格與情緒

楊聰財醫師表示，從科學與臨床角度來看，長期且無法逃離的霸凌經驗，可能影響人格、情緒調節與世界觀，尤其在12至25歲青少年與青年早期，大腦與自我認同仍未成熟。心理層面上，長期霸凌可能造成無力感、對他人高度不信任、自尊心受挫、羞愧內化，及憤怒、恐懼或情緒麻木等情緒失調。這類情況並非「突然變壞」，而是長期壓抑累積的結果。

壓力影響大腦　衝動控制下降

從神經生理角度來看，長期壓力與創傷可能影響理性判斷與衝動控制，使人情緒更易失控，對威脅過度敏感，出現非黑即白思考，降低自我控制能力。楊聰財醫師強調，關鍵在於霸凌後是否有人接住，其中獲得支持的人，痛苦可轉化為心理韌性；孤立無援者，壓力累積易造成心理功能受損。

▲疑似為凶嫌哥哥留下的親筆信件，內容試圖說明弟弟釀禍的背景。

醫師：關鍵在霸凌後有沒有人接住

不過，他也強調，一個經常被忽略的關鍵在於「霸凌之後是否有人接住」。同樣遭遇霸凌的人，若能獲得家人、師長或同儕的支持，有機會將痛苦經驗轉化為心理韌性；但若長期孤立無援，內在壓力可能逐步累積，造成心理功能受損。

暴力為多重因素交織　霸凌非藉口

霸凌可能是反社會人格或攻擊行為的風險因子，但絕非合理化暴力的理由。臨床上，有些個案因長期尊嚴受損與自我價值崩解，可能將憤怒外化，在臨界點失控。但絕大多數霸凌受害者不會犯罪，多數重大暴力事件是心理問題、社會孤立與挫折經驗等多因素交織的結果。

親師協力　接住高風險學生

楊聰財醫師建議，學校應從單純通報事件，進一步轉為「接住學生」，長期追蹤並提供非懲罰性求助管道，同時留意高風險訊號，留意長期被孤立、情緒過度冷漠或頻繁爆發、言談充滿敵意的學生。心理輔導則應教學生辨識與表達情緒、釋放壓力、認知重建，並理解求助是能力而非軟弱。家庭層面，家長應關心孩子生活與心理感受，而非僅問成績，避免孩子的壓抑情緒轉化為行為問題。

言語、行為、精神警訊　需及早介入

此外，楊聰財醫師受訪時說，臨床上存在明確的高度危險警訊，包括語言的自傷或他傷宣告、合理化暴力、末日式思維、與世界斷裂感；行為的情緒失控、衝動增加、自我照顧惡化（失眠、暴食或酒精濫用）、社交退縮、危險準備行為（整理遺物、贈送重要物品、異常關注危險工具）；精神狀態的嚴重憂鬱、解離、妄想、混亂與長期失眠。一旦出現，應立即介入或尋求專業協助，而不是僅靠安慰或勸說。

失控前4階段　這時介入可改變結果

他指出，失控行為通常累積而來，可分四階段，包括壓力累積期（長期挫折未被回應）、訊號外顯期（語言行為失序、測試人際界線）、控制瓦解期（情緒崩潰、思考僵化、行為衝動）、爆發行動期（攻擊、自傷或重大破壞）。若能在訊號外顯期介入提供支持、降低刺激並引入專業人士協助，可大幅改變結果。照顧者與家人或第一線工作者不是拯救一個人，而是避免其獨自跨過難以挽回的臨界點。

社會勿獵巫　讓求助者敢開口

在社會層面，楊聰財醫師呼籲避免獵巫式輿論與情緒性公審，否則可能讓崩潰邊緣者不敢求助。相關家屬公開文字並非辯護暴力，而是希望社會理解悲劇往往是長期累積、多重因素交織的結果。社會應同時尊重受害者、對暴力零容忍，並反思是否還有太多早已發出求救訊號的人未被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