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過去飲杯凍檸茶——評《尋秦記》

對於一眾香港的九十後來說，《尋秦記》代表的是一份回憶，即使這份回憶是零散的，又經過多重精密計算。

2001年，《尋秦記》電視劇開播後大受歡迎，香港人第一次接觸港式穿越，劇集把後九七的港人帶回中港不分家的時代（正確來說，是香港還未出現的時代），一眾家庭再次回到電視撈飯年代。那時的生活很簡單，沒有智能電話，沒有即時通訊軟件，更沒有人工智能參與你的人生。港人生活簡樸，舞照跳馬照跑，娛樂圈卻靜待改朝換代。那時，林峯的第一部古裝劇旋即大賣，此後奠定他當家小生地位；同一時間，古天樂在劇集大收後告別無線，二人在影視星途上分道揚鑣，又在相隔十八年後重聚，現實故事比電影電視劇更具宿命感。然而人間有情，古天樂跟林峯戲裡戲外的師徒情誼，算是在這個經濟低迷的電影圈中發出一點亮光。

在眾多訪問中，古天樂回應《尋秦記》延後六年上映主要是檔期排片問題，純屬商業考慮。《尋秦記》成本3.5億，即使以香港8千萬計算，要有利潤明顯需依靠大陸市場。是故，一切都要看國內的檔期，還有同期上映的競爭對手。延後6年上映固然有檔期上的考慮，但電影從審批至發准映證的繁瑣無定相信也是延映的主因之一。本文無意猜度個中三昧，誠如古天樂直言：現實太複雜，那些年卻很簡單。開拍《尋秦記》電影版的初衷是求觀眾開心，讓大家重拾家庭聚首電視機前之樂，但在全球電影業低迷下，「開心」二字談何容易？

我國自古以來都愛任俠之風，西方亦然。君不見超級英雄電影充斥市場廿載不衰，每個看《尋秦記》的90後都愛項少龍。除了回憶，還有在幻變的時代中，能在一刻間帶上那任俠面具，想像自己成為那穿越古今，左擁右抱又能影響時局的項少龍。但歷史是不容改變，不管你是現代人的項少龍，或是扶趙盤上位的項太傅；不論你是戴上入世的面具，或想放下面具出世歸隱，都逃脫不了歷史的宿命。故事從開始，苗僑偉飾演的時光機發明者，想以科技換臉的方法以求改朝換代已註定失敗，任何人演那批新的未來人角色，必成歷史洪流下的粉塵。

萬物有本末，事情有終始，君需知所先後，分熟輕重，才能安身得道。四大資方（天下一、華策、中國星和大名娛樂）的商業考量，就好比列國間的勢力平衡，還要照顧那像似有還無的資方（無線電視），不然片末的電視劇花絮和早期訪問相信將不見天日。存在即合理，故無線的藝員是必須的，白百何也是必須的。不少評論認為她只作花瓶，別忘記她自2019年起已在國內大小頒獎禮拿下九次最佳女演員，以她作為國內市場的女一人選本來無可厚非，只歎每部電影也有它自己的命。那時，華策的虞書欣才出道不久，想不到電影延後六年，白百何的叫座力早已大不如前，虞書欣的人氣更後來居上，雖然，兩位都是緋聞纏身。

抽離苗僑偉與白百何的部分，就如現在的AI換臉，對觀影可謂毫無影響。配音的不對口型可想像是多年刪改劇本補拍，或是港式「飛紙仔」製作留下的痕跡。但故事無論怎麼變，重心還是那種香港人所珍惜，一家人聚在電視機前追劇的那份回憶，那怕這種回憶，對現今的港人來說猶如一場曼德拉效應。項少龍心中所掙扎的，是在平衡中選擇取捨，家國人情，看似簡單惹笑，卻是大學問。治大國不像烹小鮮，當家國不能平衡時只能選擇逃避，當然，歸隱者的去留前提仍在勝利者的手裡。他是徐市還是項少龍早已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能逃離秦王之手，走向一個未知的烏托邦。古天樂在初上映的檔期狠下心腸，把香港所有電影場次買下，令全港戲院只有《尋秦記》與《阿凡達》兩部電影，東西方的極樂淨土，以供選擇。

對，我城本是想像的烏托邦。《尋秦記》的二重結局，一邊是任俠歸隱，回歸家庭；一邊是展望將來，再重回故土。這次不是TVB式的BBQ，卻是現代人帶同一眾古人回到當下，在盛世的企業內觀賞煙花。秦滅六國的煙火，古往今來的災難奇觀，和那萬發煙火構成如跨年晚會的高潮，本質亦然。回憶之所以回不去，除了物是人非，還有那杯只能在我城茶餐廳才能喝到的凍檸檬茶。穿越古代的凍檸茶，都是模仿，早已不是那味兒了。科技不能改變歷史，猶如鐵達尼號命定撞向那讓它永眠的冰山。歷史只會消融科技的挑戰，正如回到過去的項少龍，早已成為歷史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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