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話題：二創歌手晴天林 不要離時弊太貼 改詞抽水 仍有得笑
【明報專訊】晴天林（Sunny）最近幾天遇上的天空都沒有放晴，香港上周起已連續好幾天下雨。灰暗天空下，有紅線，有政治和新聞冷感，也有乾塘隱憂。本港4月降雨量只有正常值約三分之一。6月已來，陰霾未散，身為惡搞改詞歌曲創作人的Sunny，嘲笑的暫時不是政治人物，而是被網民譏諷年近花甲、北上「做小丑」的藝人，笑得未必夠暢快；六一兒童節生日的晴天林，原訂留港慶生搞音樂會，最終還是要取消。在香港笑一笑，好難？
Sunny受訪時再三請求，不要在原訂周日舉行的「晴天林留港慶生音樂會」前刊出訪問。雖然他的YouTube頻道和社交媒體已經非常「乾淨」，甚少政治題材，仍不肯定自己認為的潔凈程度，是否等同他人。然而在上周五、本篇報道刊出前，他自行宣布經審慎評估後，決定取消演出——表示已經盡最大努力，為讓歌迷失望感到抱歉。
Sunny改自《皇后大道東》的《大義地滅親》好抵死，直嘲2022年立法會議員容海恩與丈夫父親袁弓夷脫離「爺媳」關係，是目前Sunny YouTube頻道上最受歡迎的一首，觀看次數達130萬次：
「大義地滅親 又 唔同人離婚
唔同人離婚 點 同爺爺唔親
若是斷六親 又 為何唔離婚
難為袁彌昌 俾人話唔誠懇」
他現存最受港人歡迎的歌曲中，有多首是關於「何生何太」，七旬何生與和中年內地女子結婚，被笑是借情騙財的故事，分別改自《飛女正傳》、《晚安大小姐》、《滾》、《難為正邪定分界》、《情義兩心堅》及《1948》。要到觀看次數排名第10位的《阿叻》，歌詞才有一點政治氣息：
「一頭蠻牛
叻哥藍絲就係一頭蠻牛」
「聽咗我啲歌先知有單咁嘅新聞」
每段影片的標題上，除了標註原曲資訊，Sunny還會記下相關的新聞事件。偶爾出現的粗口沒影響他作品的傳播威力。有家長告訴他，小朋友很喜歡看他的片，「有啲人係聽咗我啲歌先知有單咁嘅新聞，𠵱家新聞少人睇嘛，你趣味啲，咁佢就鍾意，願意去理解囉」。著名填詞人林夕很喜歡Sunny的創作與歌聲，把原本寫給張國榮但沒收錄專輯的《兒歌》，推薦他演唱，形容他是有心人。
記者不似前幾年訪問Sunny的媒體，逐首歌問是否擔心：《十二送中少年》OK？《兩制街》OK？《野律師》OK？《呼吸有罪》OK？《林鄭廢》呢？那時《港區國安法》已實施，他曾被《文匯報》、《大公報》等點名，現已改過自新、洗心革面，又坐言起行，審查歌詞有沒有禁語——只是紅線難免有點虛，會晃動，不似有止境。
上段提及的5首歌，截稿前只有一首倖存，你猜猜是哪一首？「落咗架，大家睇完就算啦。」
「惡搞歌手」有好多種，Sunny成名的惡搞方向是諷刺時弊的一種。怎看時下娛樂至死的笑片經濟？「唔好太抿水囉，唔好太貼，遠啲就得㗎啦我覺得。前幾年會驚啲，𠵱家就OK，因為我唔係故意去講嗰啲嘢，係跟住社會去行，影片創作者當然𠵱家有咩多人睇就做咩。」
他認為社會從動盪轉平靜後，人們對政治議題關注少了，「掛住去旅行」，自己的二創作品亦因而多轉為搞笑，少涉及時弊；最新一首是《活絡Father》，應香港中老年電視演員北上掙錢，生硬且滑稽的表演，在網上瘋傳而作。
2014年開始創作原創歌，2018年惡搞歌詞，再辭掉市場營銷工作，全職創作，一腳踢改詞、拍攝、演出和剪片的Sunny說，「抽水」類型的作品多不敏感。與他同期出道的惡搞歌手，如「挽歌之聲」，大多已經淡出。他亦曾想過停手，只是事過境遷，無阻網絡熱點不斷有來，「總有啲嘢可以寫，可以講，就係娛樂嘢」。
會「乾塘」嗎？Sunny覺得有少少，指產量已經沒那麼多，今年少有一個星期改3首歌。「都會有啲壓力，但又唔係好大，間中都會驚冇嘢寫，但多數你驚完之後突然間又有。」
他多數夜晚讀新聞，先想想哪首歌適合，再加配搭。去年他的神來之筆是一句「去你家chill」，對應教育局性教育支援教材建議學生有性衝動可「打羽毛球」的熱議，改Twins的《你不是好情人》為《你想是badminton》。
會否覺得諷刺的不再是政治議題，有點悶？Sunny說這些議題對他的創作是重要的，但關鍵在社會有足夠的討論熱度。疫情期間，「嗰啲搶口罩呀，搶廁紙嗰啲，好多話題，嗰陣好癲呀，我諗嗰陣係最多人認識我」。他認為，目前大眾不太關注政治議題，是一種反噬，「嗰陣太多人睇，𠵱家就個個都唔想睇」。
YouTube上有28萬訂閱者的Sunny說，不應該把他看得那麼偉大，作品僅為調劑心情的娛樂，無力影響輿論，更不能改變社會。「我只係鍾意寫吓歌詞玩吓。」他玩得不差，今年4月，晴天林憑為風車草劇團舞台劇《Di-Dar》填的詞，獲得香港舞台劇獎「最佳填詞」。「個獎係一個認可，跳出咗YouTube個框框，因為有時有啲人有聽我嘅歌，但未必敢講話有聽。」
為「晴天林留港慶生音樂會」提供場地的留白LiveHouse，就記者查詢回覆：「音樂會策劃都不容易，希望大家珍惜及支持每個音樂人的演出。」Sunny本來想這次在西九文化區自由空間場地舉辦的音樂會，會是自己等登大雅之堂的第二步，無奈笑匠可能笑得過了火。
轉換表達方式 更有玩味
Sunny曾說隱喻可能是新時代創作人的必備技能，「可能要用另一個方式去講，幾好呀我覺得，其實唔直接先係啱，用隱喻，嗰樣嘢更加有玩味，令人多啲想像空間，更加藝術」。有沒有其中滿意的作品可以透露？「大家感受吓啦！不過𠵱家都少喇，𠵱家個社會唔同，新香港由治及興㗎喇真係。」
文˙梁景鴻
編輯˙王翠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