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城市：懲教署網購平台方便不貴 探監用品士多生意跌謀出路
【明報專訊】今年上半年，香港平均每日有9280名在囚人士，是2000年以來新高。同時，本港零售氣氛黯淡，旺區也現不少吉舖；有網民戲謔月前在赤柱開業的「探監用品」店「喻記士多」，是當區多間地舖結業後，由治及興的新氣象，或可藉探監需求賺一桶金。但原來士多掌櫃不是精明生意人，只希望薄利多銷幫到人。近日懲教署推出網上平台，讓人為在囚親友直接訂購用品。看着店舖內掛着近50款探監用品的商品牆，兩個掌櫃有點迷惘——探監經濟或將式微，他們的生意需轉型。
赤柱新開士多 盼薄利多銷助人
根據懲教署2023年報，截至去年底，涉及2019年社會運動事件及違反《港區國安法》的在囚人士有776人，較前年升49%。7月開業的赤柱探監用品店「喻記士多」掌櫃李小姐和莊先生說：「呢幾年赤柱監獄多咗好多還押人士，我哋裏面都有啲朋友。」
去年新收納入懲教院所的定罪、還押及羈留人士，較前年升30%，平均每日收容率由67%上升至75%。為減輕荔枝角收押所壓力，部分成年男性還押者調撥至赤柱監獄及東頭懲教所；署方亦局部重建該收押所，以增加收容額。
「呢幾年咁啱好多人入獄，好淒涼。」李小姐嘆，親友入獄後面對探監用品硬性要求，更是徬徨。「好難買㗎佢啲嘢（探監用品）。上網查也未必學得懂，究竟邊種物品先符合規格，通常不論親友喺邊個院所，都係去荔枝角啲士多買，好遠，又比較貴。」
「探監用品」的正式名字是「認可交來物品」。懲教署會為在囚者提供基本日用品，如廁紙和衛生巾。已定罪的在囚者，可以用羈押期間工作掙取的工資，購買衛生用品、文具、小食及飲料等。若在囚者仍有需要，親友可在探訪時帶來署方認可、數量限制下的物品，部分須每次向院所申請批准。
懲教新平台 供在囚者親友購用品
懲教署本月10日起，在赤柱監獄、羅湖懲教所及壁屋懲教所試行「認可交來物品電子訂購服務」先導計劃（下稱：先導計劃），在囚者親友可在網上平台訂購探監用品，送至懲教院所。
目前，3間院所的在囚者親友可透過懲教署「親友探訪電子服務平台」網頁，選購18種需求較高的探監用品；署方稱有望於全面推行服務時涵蓋更多物品。新措施屬於「智慧監獄」一環，署方自2018年起發展逾40項目，除了上述「親友探訪電子服務平台」，也有「智慧手帶」、「機械犬巡邏系統」、「在囚人士自助服務系統」和「智慧健康監察系統」等。懲教署在2023至24年度的「智慧監獄」開支涉及約1.45億。
懲教署高級監督（整合科技）李英偉去年已向媒體表示，考慮發展探監用品電子訂購服務，政府在今年2月發新聞稿確認將推出服務。但先導計劃消息一出，多間探監用品店仍嘩然，本來因在囚者增加而興旺的生意，近日又變得冷清。探監用品網店「HyStores」告訴記者，9月份生意大減，「我應該可以收檔」。另一間探監用品店「GS Store」說客源已受先導計劃影響，「好多客人本來唔認識探監用品，所以搵咗我哋買」。
喻記士多在月前落重本，以月租過4萬元租下地舖，再落小巴廣告宣傳；前期共投資近50萬。莊先生說：「我們出發點好簡單，只係想方便人買探監用品。電話落單，我哋可以送到旁邊巴士站或送上門，都累積咗一批澳門、內地客，同唔識網購嘅人。」地舖亦給探訪者一個歇腳和寄放物品點。掌櫃本身預計兩年租約期滿後，在囚人士數目回落，便順勢結業，但沒預計那麼快便面對難關。新開張遇上先導計劃，士多目前毛利多用於繳租。
用品規格嚴難尋 署方：平台便捷
現時懲教署制度要求探訪者帶探監用品入院所前，先通過金屬探測門廊，或再接受手提金屬探測器檢查，警衛犬亦會在所有探訪地點巡邏。所攜探監用品要交由登記處職員檢視，再作保安檢查。院所收集後，會將物品分門別類，隨機分派予在囚者，以免有人在包裝內暗藏物品帶入院所。
在經歷繁複步驟之前，親友首先要能買到所需的探監物品，用品均有指定品牌及規格。署方網頁解釋，這是為了保安考慮，根據每種物品的保安風險、普及程度及是否獲市場持續供應，而統一其品牌及規格。
可是，即使牢記署方網頁說明或探訪等候室的「展品」，購買約75厘米長乘35厘米闊的「祝君早安」牌白色毛巾，若標籤並非「AA0008BY」款式，也無法送進牆內。
懲教署回覆記者稱，留意到在囚人士親友在市面購買部分認可交來物品時或遇到困難，新服務旨在提供多一種選擇，而流程電子化可望提升安全和便捷度，亦可省卻親身送物資的不便。
實際操作上，在囚者親友要在完成探訪當日，登入「親友探訪電子服務平台」網頁，選擇「認可交來物品」，再透過由「華潤萬家」開發的手機應用程式「萬分FANS」線上付款，物品其後直送懲教院所。
在囚者親友擬平台購重物 貼身品外購
「懲教署訂購服務，如果便宜我都會考慮用，但如果貴好多就繼續自己買吧。」在囚者親友陳小姐說。她每月探訪多個親友，平均探監8至10次。若有充足時間準備探監，她會到網購平台「如一」或「膳心小館」以市價購買探監用品。如果臨時探監，她會幫襯院所附近的士多，比較方便、齊全和合規格，不過暫時除了喻記士多，她所知大部分院所附近士多物品售價頗貴。
陳小姐說先導計劃平台售價「似乎仲可以接受」，比起費時失事自行購買，或會選擇在平台上買部分用品。「最少確保合規格先，有時每間院所要求都有啲啲唔同，試過同一條女裝底褲，通常都入到，但有一兩次唔得，已經係喺院所附近士多買嘅，但職員話褲邊顏色唔合規，另一次就話潤唇膏包裝顏色唔啱。」她續稱，合規與否，有時要看探訪者遇上哪個職員。
她考慮在平台買消耗量不大又笨重的物資，如洗頭水和沐浴露；但不一定會在平台購買貼身用品如內褲，「出面可以買到質地好啲嘅」。另一些消耗量大、可以批量購買取得折扣的，如37克包裝「M&M's」牌朱古力，她說不一定會幫襯平台。
盧小姐男友自今年7月還押，她每周探訪兩次或以上，每次花200元或以上買探監物資，指「男裝底褲最貴」。她說不考慮使用先導計劃平台，因為「唔叻網購，怕撳錯掣」，且已習慣在WhatsApp下單，到院所附近士多取貨。她憶述曾採購探監用品不果，在市面找極都找不到「華園」牌蜜汁豬肉脯和「紅A」牌型號PP667、PP668塑膠及純透明肥皂盒；在士多購買的用品未試過不合規格。她說先導計劃只適合住得遠、不願花額外價錢在士多購買物品，而擅長用智能手機的人。
有士多嘆價錢難與平台競爭
以每天都可以送入院所的37克黃色和黑色包裝「M&M's」牌朱古力為例，比較3間受訪探監用品店和先導計劃平台上的用品售價，HyStores和GS Store售價最貴（15元），懲教署先導計劃平台其次（12.9元），喻記士多最便宜（9元）。
HyStores掌櫃告訴記者，該網店貨源是在市面商店特價時採購，定價參考大欖利生士多探監物品專門店，價錢難跟懲教署平台競爭，「懲教署魷魚絲賣8元，我買嘅時候都唔止」。該網店稱過往每月約有20宗交易，9月至今只有數宗，「好多人只係買底褲，因為合規格嘅UNIQLO底褲斷貨，佢哋買我嘅存貨」。
「我當然覺得生意被搶，扼殺咗商機，但（先導計劃）對親友的確係方便，好處多過壞處。我生意差就結業算，唔一定要做。」只是，先導計劃能否持久仍是未知之數。她懷疑負責計劃的供應商是否能買到已斷貨數月、最新款包裝無指定「®」符號的50段預切薄荷味「Oral-B」牌特效牙線，「但我仍有舊款存貨」。更生人士撈撈（化名）認同，「如果全部院所使用（先導計劃），一定好多貨會缺」。
在囚支援組織「候鳥」職員尤思聰認為，懲教署先導計劃平台售價看起來合理，應該是「德政」，免卻親友採購的一些麻煩。「候鳥」主要的服務是轉贈有心人送贈的在囚物資，不靠探監用品賺取盈利，不受先導計劃影響。「市場會因應調節，探監用品店有可能式微，但本身個服務對囚友係好事。」
團體倡平台放寬訂購時間
若有機會向懲教署建議，尤思聰說可考慮放寬訂購用品的時間規定，在非探訪當日都可訂購，也可增加服務解說，讓不曉電子產品的長者享受便利。他又稱，雖然理解署方的保安需要，但若能跟上市面產品斷貨情况更新「認可交來物品」清單，能更根本解決探監用品難尋的問題。
本報港聞記者月初翻查政府物流服務署資料，發現懲教署未曾就先導計劃公開招標。本文記者向懲教署公共關係組查詢相關情况，署方回覆稱曾公開邀請市面供應商申請提供服務，共收到7份申請，經評核可供應物品規格及數目、資訊科技、運送安排及售後服務等因素後，只有一間供應商的申請符合所有要求。署方重申，貨品價格由供應商制定，懲教署無參與定價，亦沒從供應商獲取任何利潤或收取費用。署方會適時檢視新服務的成效及將服務全面推展至所有懲教院所。
署方沒確認供應商是否「華潤萬家」，亦無回覆目前先導計劃的探監用品貨源，未來是否足夠解決部分探監物資型號或款式在市面難尋的問題。對會否放寬在平台上訂購用品的時間限制，署方同樣無回應。華潤萬家也未回覆記者查詢。
喻記士多的莊先生和李小姐對生意不景頗苦惱。他們早前走遍港九新界，聯絡廠商和批發商，才找到較便宜的貨源，以低額毛利做探監用品生意。記者採訪時，見證他們以低於成本價賣「德寶」牌紙手巾給澳門客人。「都冇計，見佢咁慘，唔忍心賺佢錢。」但做生意不是開善堂，善心不保賺錢；如未來先導計劃全面推行，他倆或參考「社區客廳」和「溫習食堂」，為店舖找出路。
【探監經濟篇】
文˙ 梁景鴻
{ 圖 } 梁景鴻、受訪者提供、懲教署網頁截圖
{ 美術 } 朱勁培
{ 編輯 } 林曉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