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樂場」裏的藝術教育 繪本化作音樂劇探索成長
【明報專訊】翻開那本年少日記，當發現縱身躍下的不止是電影角色，而是現實中一個個鮮活的生命，我們該怎麼辦？不翻那本日記，翻翻繪本，看看音樂劇，好不好？
香港兒童音樂劇團在2024年開始用繪本音樂劇作周年演出，牽頭者是當時新上任的創新及社會參與總監呂妙敏。當時改編的是香港繪本作家小半原創作品《快樂畫框》，呂妙敏說：「疫後小朋友有很多社交焦慮，或不懂得應付不開心的事……這本書是帶我們思考，不開心的時候，是不需要強行開心的，我們可以互相擁抱、陪伴，慢慢、慢慢就好了。」第一套繪本音樂劇聚焦情緒，呂妙敏思考第二套該做什麼之際，便看到了繪本作家林建才的《小高的遊樂場》。
《小高的遊樂場》 傳遞迷失後重整經驗
繪本裏的小高其實是香港山頂纜車，林建才曾用電車、渡輪為題材創作繪本，這是他第3本關於本地交通工具的作品。林建才說創作這繪本時正值在事業上迷失，於是選擇去行山，既是自我療癒，也是靈感尋覓，「我才發現原來香港很多樹都是從世界各地而來，印度的芒果樹、馬達加斯加的鳳凰木、澳洲的檸檬桉……它們也經歷過很多次失敗，一開始水土不服，被風吹倒，被戰火摧殘……種完又被剷掉，剷掉又再種，種樹為的就是讓這個地方舒服些、健康些，這種想一個地方變得美好而不放棄的精神，我很感動」。於是他參考真實歷史，畫了一個山頂纜車和樹木共同成長的故事。
讀着《小高的遊樂場》，失敗、不放棄、成長……這些關鍵詞令呂妙敏想起近月一連串悲痛事件，「去年9月開學起，不少學童自殺……之前可能多是大學生或是研究生，現在是小學生……一個小朋友為什麼會選擇了結自己來終止痛苦？他們到底遇到怎樣的失敗、怎樣的絕望？」呂妙敏記得林建才和她分享過，在繪本精裝版的首頁，他繪下的數棵樹幾乎沒有葉，但行山走着走着，他狀態漸漸好轉，也發現那些樹開始長新葉、開出花，在繪本尾頁的樹已是枝葉茂盛之態。在這趟旅程他頓覺狀態不佳毋須硬撐、強行生長，或許可以落葉休息片刻，靜待下次盛放。呂妙敏很想把這個信息傳達給小朋友，決定與林建才合作，再找來編劇翁善瑩、導演陳港虹，4人合力改編《小高的遊樂場》作同名兒童音樂劇。
選用本地繪本，是因為呂妙敏有感很多在香港做的劇目不是改編外國故事，便是把外國著名劇目搬來香港用廣東話演繹，「為什麼香港人不是做香港人的故事？我用香港的故事，起碼IP錢（授權費）我是給他（林建才），直接支持香港的創作藝術」。至於為什麼是繪本，而不是小說、文學作品、電影？「繪本沒太多頁數，文字較少，但有很多圖像，讓你每一次讀都會找到新東西，我覺得這件事跟觀察世界很相似，小朋友可能礙於知識或年齡，能接收到的東西不多，我們就用繪本教他們，看世界可以有很多方法，我們耐心一點看，用幾個方法看，就會看到很多層次。」呂妙敏說。
逾百小演員排練近300小時
短短約30頁的繪本給他們無限改編空間，最終長約80分鐘的劇本保留植物、山頂纜車作主軸，並加入不在主線故事、但隱見於繪本配圖的人類和動物角色。這次，小高變成11歲的小孩，和同學阿Kam、阿K來一遍山頂考察的奇幻之旅，中途除了會遇見木棉樹、象牙花、楓樹和柳樹種子等，也會碰到赤麂、短吻果蝠、紅嘴藍鵲等動物。出演音樂劇的小朋友介乎4至15歲，分成A、B組，共約115人。人數眾多，年紀又細，導演陳港虹如何組織排練？他說兒童吸收排練內容需要的時間或次數多一點，所以他希望排練時間盡量充足些，單計戲劇，排練次數已達60、70次，每次4小時；連同由編舞馬師雅帶領跳舞，歌唱指導劉綺莉帶領唱歌，排練時數高約300小時。
訪問當日，記者來到劇團看排練，只見陳港虹指示小朋友自己動手搬布景、道具，又讓他們選擇排練用MMO（伴奏，無主唱）還是用demo（樣本，有主唱）。音樂聲落，一幕完成，陳港虹會問小朋友：「有無嘢要同隔籬溝通一下？」接着，他會再調整他們的表情、肢體動作，例如其中一首歌《可怕的森林？》最後一句歌詞「我共你都痛苦/問人類為何又一腦壞主意」，是動植物叩問人類為何要惡意對待牠們，陳港虹提醒小朋友做完結動作時，表情要嬲，可以配搭大口呼吸，「如果你哋笑，就唔係做戲㗎啦，係你自己出咗嚟」。
去年《快樂畫框》也是由陳港虹導演，今次再做導演，他觀察到小朋友不少成長變化，有小朋友性格較反叛，在《快樂畫框》擔當反派角色，今次在《小高的遊樂場》擔當主要角色明顯見到責任感有所提升；又如有小朋友去年比較害怕、膽怯，今次卻能勝任知性角色「博博士」。呂妙敏亦提到，音樂劇中會有兩首歌配搭手語演出，其中一名小孩，因他的父母是聾人，所以他打手語相當純熟；其他小朋友知道後，主動把去年《快樂畫框》表演的手語歌《擁抱》再打一次給他看，他看畢笑着糾正，在旁的呂妙敏看到的是小朋友互相學習。
導演如「農夫」 「搭棚」讓孩子自然生長
無論是繪本，還是音樂劇的戲劇、舞蹈和音樂等元素，都指涉藝術教育。林建才覺得「繪本是一個平面藝術，而劇場是一個三維空間，好像突然多了很多攝影機，拍攝在繪本不同角落發生的事」，「小朋友自由地在虛擬世界探索，找他們有興趣、覺得漂亮的東西，我覺得這件事很重要，所以我每次做繪本除了主線故事，都會在旁線收埋寶藏，我想小朋友撥開那些草去走走」。陳港虹則認為「戲劇教育很原始」，「就是一班人向另一班人分享，而這件事在我們社會很少有，大家很多時忽略聆聽自己真實的聲音，或者跟人真誠交流。而這些排練、這些故事內容是希望他們感受到團員之間的相處，而不是很急忙準備一個劇目演出」。陳港虹發現小朋友「有很多好奇心、生命的衝動和想像力」，「如果套用繪本裏植物的概念，我們就像農夫，搭一些棚讓植物自己攀、自己生長。我希望用他們的表演方式，不是用大人的演技，不是被人拿刀逼着演戲，他們享受演出，我們只是幫他們有系統、有結構地完成」。
呂妙敏說：「我們不是要他們一上台就像韓國練習生般，100個人跳得整齊有致。小朋友起初的能力或自信，10格滿分可能只有2格，但透過訓練，慢慢變成4格、6格、8格……不用去到10分滿分，我們已經覺得很好……這個就是藝術教育，令他們舒服地用自己的步調去發掘、演繹更好的自己。」而訓練場所，從不限於排練室，今年2月劇團舉辦「親子探索自然之旅」，帶領小朋友和家長到山頂的柯士甸山遊樂場邊行邊細心觀察、辨認植物。呂妙敏稱教會小朋友辨別植物後，他們來排練時會雀躍地說「我在學校都有看到這些（植物）」！
發掘無限可能 學習如何去玩
《小高的遊樂場》將在8月公演，但原來呂妙敏已經物色到第3本合作的繪本——本地繪本作家廖倍恩的《可不可以說》。《可不可以說》是西西的名詩，以顛覆常規、推翻規則著稱，呂妙敏覺得第一本繪本談情緒，第二本談失敗，第三本她想嘗試談「可能性」。這種對可能性的探索，剛好呼應藏在《小高的遊樂場》劇本的一個細節：每一幕都是以「如果……」為題，第一幕是「如果我們可以玩」，第二幕是「如果山腰是終站」，第三幕是「如果纜車會說話」……以及最後一幕「如果你真想去玩」。學習如何去玩，是這套音樂劇其中一個命題，讓記者回想起訪問當日，攝影記者為呂妙敏、林建才和陳港虹拍照時，以木棉花絮為道具，示意他們「玩」木棉花絮時不要擋到臉，一旁小朋友聞言說：「但玩係自然㗎喎！」呂妙敏接話說他們在攝影，「咁唔應該用個『玩』字」。童言妙語，引得大家哄堂大笑，也彷彿側面告訴記者這個繪本音樂劇如何實踐藝術教育。
《小高的遊樂場》
日期及時間：8月8日 晚上8:00；8月9日 上午11:30、下午3:30、晚上8:00；8月10日 下午3:30、晚上7:30
地點：中環愛丁堡廣場5號香港大會堂劇院
票價：$500、$340（另有早鳥優惠至6月23日）
文：譚雅詩
設計：賴雋旼
編輯：梁曉菲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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