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福苑火災|雙親葬火海 遺骸剩手骨緊握拳 盼原址重建追憶摯親 遺屬:申訴無門,唔想被代表咗
宏福苑火災至今兩個月。本月初,政府經「一戶一社工」發問卷收集街坊安置意向,包含樓換樓、回購業權,提及原址重建或需時十年,財政副司長黃緯倫曾稱原址重建「不切實際」。有居民攜著 394 份要求「原址重建」實名聯署到立法會遞信。在火災中失去雙親的宏昌閣居民 C 小姐,是其中一位聯署人。
大火過後,C 小姐(化名)曾日復日到社區會堂,透過死者照片尋找雙親,始終未能找到。直至完成頭七路祭,「嗰日佢哋(警方)都好傷心同我哋講,喺單位入面疑似搵到人嘅遺骸…」,再等待 DNA 化驗,到殮房認屍,掀起白布,只見爸爸只燒剩脊骨、媽媽只剩下手骨,握實拳頭。父母突葬身火海,宏福苑這個家,是她成長地方,也是連繫對父母思念之地。關於如何重建家園,她說,自己不想「被代表」,「有人講家屬好受傷…我就係正正受害嘅家屬,但係我好想原址重建。」
突如其來的大火 父母失聯
「家姐點幾鐘有聯絡過爸爸媽媽,因為食飯時間都會打返屋企,當時都正正常常無乜嘢。到兩點幾鐘,爸爸仲有上 WhatsApp,睇訊息;無諗到三點幾鐘…家姐咁啱開咗屋企閉路電視去睇,已經係白矇矇,開埋聲聽就『噼噼啪啪』咁樣,跟住就已經聯絡唔到⋯⋯」
大火當日,C 小姐正在上班;直至收到朋友訊息,說宏福苑起火,即趕回家。她同時致電管理處,話筒裡,對方一遍荒亂,匆匆記下了單位、什麼人在裏面等資料,她再打開閉路電視,「到三點半左右,已經係乜嘢都睇唔到,我諗電力供應已經斷咗…連爸爸媽媽最後一次,我哋打電話嘅機會都無。」
四時許,她來到廣福邨一帶,C 小姐說,當時廣福社區會堂可讓居民登記失聯人士。「就係一直企喺廣福邨平台下面,一路遙望住屋企、成個屋苑,不斷慢慢一幢一幢咁燒。」她理解消防、警方有層層分工,前線的,只知要守住封鎖線。當時家屬沒法取得現場消息,只感徬徨。「當佢哋宣布咗有四個死者,運咗去那打素醫院,我係有去認屍」,但找不到父母。
苦尋無果 頭七尋獲遺骸
大火後,廣福社區會堂每日都會更新一次發現死者的「相簿」,讓失蹤者家屬找到至親。日復日穿梭社區會堂,C 小姐說,每日都要翻著一頁頁,重複看到熟悉的街坊,卻始終未能找到父母,會堂工作人員甚至已經認得她們一家。
直至完成頭七路祭,「嗰日佢哋(警方)都好傷心同我哋講,喺單位入面疑似搵到人嘅遺骸…」她記得,12 月 8 日,警方收集她的 DNA 作鑑證,直至臨近聖誕節,可辨認遺體。法醫問是否需要解剖,C 小姐以手比量著大小、又給出一個拳頭,這是雙親留下的遺骸。當時,姐姐二話不說即決定解剖。「事後我諗返,爸爸媽媽已經好唔完整地(離開),留返嘅嘢得返好少。起碼我哋都知道究竟當時佢哋搵得翻啲咩部分出嚟…對我哋嚟講,一點點嘅訊息都好,我哋都好想知道。」
喪禮當日,仵工把一個金屬扣交到一家人手上,說是從爸爸身上找到。C 小姐認出,那是屬於爸爸平時出門的腰包金屬扣。她想,或許當時爸爸已經與媽媽想逃出火場,只是未能成功。C 小姐為金屬扣包上兩個密實袋,她說,那陣味道很濃烈,經過多少次洗刷仍然猶在,當天起,她一直金屬扣放在背囊。
集誌社檔案|168 人死亡 有家屬希望公布完整死者名單
宏福苑大火一周後,警方災難遇害者辨認組初步完成大樓內搜索,並公布七幢起火大廈的159 名死者分布。先起火的宏昌閣有 70 人喪生;第二座起火的宏泰閣,則發現 82 人。至於宏新閣、宏道閣、宏盛閣,分別有 3 人、 2 人、1 人罹難,另有一人未能確認位置;宏建閣、宏仁閣則沒有發現。災後一個月,警務處處長周一鳴見記者時再提到,經鑑證後,從一具遺體上,發現多一人的 DNA,死者人數升至 161 人。1 月 15 日,保安局局長鄧炳強再更新「最終數字」,罹難人數升至 168 人;他當時表示,現階段因尊重家屬意願,所以不會通報死者名單,形容與以往做法一樣。C 小姐說,曾有一天,收到警方來電,說打算公布死者的中、英文名字、發現樓層,她當時同意,全因她也想知道完整的死難者名單。後來,官員「尊重家屬意願」暫不公布。在她看來,是居民的意願,又一次「被代表」了。
盼原址重建追憶摯親
大火令她突然痛失雙親,她很掛念父母,希望原址重建,留住對逝去家人的回憶和思念。一家人由八十年代入住這裏,C 小姐眼中的宏福苑,是父母一步一腳印「捱出頭」的心血。她憶述,爸爸長年在時裝店工作,甚麼都要「一腳踢」,媽媽是全職主婦。C 小姐說,童年時不算富有,但他們總會抽時間陪伴家人。
當年大埔沒有海濱公園,也未有元洲仔橋,一出家門,是尚未落成的元洲仔公園。她指著海濱,說一家人就這樣走到岸邊,挖硯、踩單車,甚至中秋節落樓,元洲仔就會迫滿賞月的大埔街坊。「其實屋企好辛苦捱返嚟,好珍惜一點一滴。佢(爸爸)辛辛苦苦要供樓,…到屋企穩定啲,見到爸爸媽媽咁辛苦,我大個一定要讀大學、希望第時可以賺多啲錢養佢哋。」
四十多年來從無離開,C 小姐說,結婚選擇在娘家出嫁,小學、中學、大學成績表,乃至爸爸媽媽歷年的禮物、兒子出生至今的回憶,四百多呎單位,是屬於一家三代人的回憶,父母就是她最好的朋友。
與兒子共渡傷痛
C 小姐的兒子今年十歲,他由出生到火災前,都在公公、婆婆照料長大。「起初佢會問『係咪連骨都搵唔到?』到後來『係咪連灰都無埋?』…佢每一日打開新聞電視睇,就係講緊宏福苑嘅火災。」他的耳邊除了新聞,還有大人在電話中提到「搵唔到」。
C 小姐說,只能盡力安撫兒子,但同時,她自己也面對傷痛,「一靜你就會諗返起嗰件事,爸爸媽媽突然之間好似消失咗、突然地唔能夠再同佢哋講一句說話。」孩子很懂事,入夜,C 小姐悲傷來襲,在漆黑的房間垂涙。孩子原來也睡不著,輕撫媽媽的臉頰,知她在哭,互相安慰。
C 小姐希望兒子慢慢知道、接受,「無得翻轉頭,我哋去接受呢個事實,慢慢一齊去走過呢段時間。」一家人到殮房當日,她帶兒子處理文件,唯獨沒讓他掀起白布。「佢哋由細癡到大,一下子畀佢見到咁,佢應該成世都唔會忘記」。
望著被燒毀的家園,C 小姐說:「我想回憶返同佢哋最美好嘅時光,當你日日夜夜望出去好熟悉,我唔介意再住返,入返間屋,我覺得爸爸媽媽都係陪住我。」
意向問卷漠視原址重建
本月初,政府經「一戶一社工」,以問卷訪問 1984 戶街坊安置意向。問卷包含樓換樓、回購業權,提及「原址重建」或需時十年。財政副司長黃緯倫一度稱做法「不切實際」。直至 1 月 14 日,黃緯倫在今屆立法會首次大會解畫,指十年估算時間,源於重建涉及業權、清拆以至建屋等多方問題。大會上,沒議員表明支持原址重建,更多是聚焦在富亨邨後、正在打樁的頌雅路西公屋地盤。有居民在當日攜著 394 份要求「原址重建」的實名聯署,走入立法會遞信,C 小姐是其中一位聯署人。
「對於我嚟講,我係正面(原址重建)去睇。」C 小姐說,一直有留意不同報道,也深信「唔同人有唔同發言權」,「我想回憶返同佢哋最美好嘅時光,當你日日夜夜望出去好熟悉,我唔介意再住返,入返間屋,我覺得爸爸媽媽都係陪住我。唔係傷痛,係一種回憶」。說起政府的問卷,她認為,「原址重建」的訴求沒被正視,也感到輿論風向,在聲討要求重建的居民。
C 小姐說,未有問卷前,她已一心想重返宏昌閣,「我由頭到尾都無變過任何嘢,我係一心一意喺間屋。」當「一戶一社工」將問卷交到她手時,C 小姐不作他想,在其他安置方案中,只要可行都填上不適用,即使不能填寫「不適用」,她也在附帶原因說明,「一路都係諗幾時可以返上樓,佢未宣布任何嘢之前,我幾時可以返去間屋,會唔會有機會可以修補返?」
對她而言,原址重建是回憶一家人最美好的時光,「我覺得爸爸媽媽都係陪住我…唔係傷痛,係一種回憶」、「我唔想一下子就咁樣無咗,佢好想要返佢,因為係佢哋經營咗幾十年返嚟嘅屋企。」
感申訴無門
火災至今,一戶一社工的問卷,是唯一已知政府公開收集街坊意見的渠道,C 小姐反問,為何政府不能直接與街坊對話、面對面諮詢,「有時感覺就係,點解好似一個 case 代表晒全個屋苑嘅人?」「政府連面見我哋嘅機會,都無畀過我哋,我哋根本係申訴無門…我亦都唔想被代表咗,譬如(反對)原址重建,有人講家屬好受傷…我就係正正受害嘅家屬,但係我好想原址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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