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宇健筆｜David Webb為香港資本市場留低的問號｜Ken Lui

人稱「股壇長毛」的知名投資者David Webb 上周因癌症辭世，確實令人傷感，連日來不少人撰文細數他為香港資本市場的豐功偉績，包括自資成立Webb-site 網站免費開放予公眾使用，而2017年透過發表「謎網50」一文去列出50隻小投資者不能沾手的細價股及拆解當中的「謎網」關係，更加是another level 的神操作，但他對香港投資市場的貢獻，又豈止於此。

先說David Webb 的成名作。1999年，他的舊東家會德豐（Wheelock）提出將旗下老牌百貨業務連卡佛（Lane Crawford）私有化，但當時的出價被市場普遍質疑嚴重低估了連卡佛所持有的優質物業資產價值。身為小股東的他決定與舊東家打對台，憑藉其精湛的財務分析能力，公開拆解私有化方案中的不公之處，引起市場廣泛爭論，最終迫使會德豐把收購價提高約6%，私有化方案才得以通過。

更具戲劇性的是，僅僅三天後，會德豐系內的九倉（004）向海港企業（051）小股東提出私有化建議。David Webb 隨即再度發表文章，指出私有化作價不應低於資產淨值，結果九倉在數星期後撤回私有化建議。連續兩次「逆財團而行」的成功行動，令他在極短時間內成為香港金融圈廣泛認識的人物。

不過，不要以為David Webb 自此逢反必勝。事實上，他亦多次嚐過反對失敗的滋味。最為人熟知的，莫過於他長年批評港交所（388）同時扮演「牟利商業機構」與「市場監管者」的雙重角色，本質上存在嚴重的利益衝突。他多次公開呼籲，應將上市審批職能移交予獨立的證監會，以免監管標準因追求新股上市數量及交易費收入而被降低。

為此，他更曾出任港交所董事局成員，嘗試從制度內部推動改革，但最終因既得利益盤根錯節，其建議始終未能全面落實。然而，他的堅持並非毫無回響。證監會於2017年起逐步引入「前置式監管」，在新股申請階段更早、更主動介入，對問題企業採取前所未有的強硬態度，某程度上亦反映了David Webb 多年來呼籲「加強監管獨立性」的理念。

另一場他未能成功阻止的戰役，則是同股不同權（WVR）制度。David Webb 一直認為，一股一票才是資本市場最基本的公平原則，而同股不同權容許創辦人以極少的經濟權益長期掌控公司，卻將風險轉嫁予公眾股東。在香港這個小股東訴訟成本高昂、董事會獨立性不足的市場環境下，只會進一步放大道德風險。

最終，香港仍在錯失阿里巴巴（9988）上市，以及面對國際交易所競爭壓力之下，引入同股不同權制度。雖然，結果是David Webb「輸了」這一仗，但他在諮詢期間提出的強烈質疑，促使港交所在最終方案中加入「受益人上限」、「落日條款」等一系列投資者保護措施，令制度不致完全失衡。

回顧David Webb 在香港資本市場，他吃過不少「敗仗」，但如果沒有他不斷唱反調，今日香港的同股不同權監管框架，恐怕會鬆散得多，新股審批制度亦可能更加Hea。如今他已經「夠鐘」下班，至於何時、由誰接班，仍然是香港資本市場的一個問號。

呂宇健
資深投資者
註：專欄作家言論不代表本網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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