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台灣女藝術家左涵潔｜疫症之下的「母職」

左涵潔說：「身體的傷容易，心理的傷卻難碰觸。」過去兩年的疫情下，世界各地經歷或長或短的lockdown。曾經有外國攝影師發起了母親在lockdown下於家中的日常照片企劃，邀請母親們隨意分享一些moments，以及感受。當中可見的情緒很複雜，溫柔，暴躁，氣餒，恐懼，無力，失望，厭煩，愛……疫症下，母親經歷的種種更是放大了無限倍。對着孩子24小時，沒一刻自己的空間……
台灣一位舞蹈和編舞家左涵潔也在疫症下跟孩相對了50天，對於母職一詞以至女性的身體及角色，她不斷詰問又詰問，將之化成一場舞蹈創作《花瓶與她的主人》左涵潔說：「身體的傷容易，心理的傷卻難碰觸。」—— 探索從花瓶到裝飾性物，到女性身體及存在，以至真正擁有「她」的主人。作品將於香港的《不貧窮藝術節》上演。

左涵潔：剖腹的傷口仍舊是……無法回到從前

左涵潔說：「就以產後復原來舉例吧！直到現在，剖腹的傷口仍舊是……無法回到從前，於是我開始對自己提出了很多問題。」

「以前的人生清單中沒有婚姻跟生小孩兩件事。大學畢業後的劇場工作安排得很滿，只是剛好有一段很穩定的感情，後來意外地談論到結婚，而且那時候我們已經在一起十年了，兩個人也都蠻願意挑戰新的生活狀態。過了五年的婚姻生活，我跟先生才開始對於生養小孩有比較多的討論跟決定。

某程度上，可以當媽媽是幸福的，尤其在沒有太多困難下，例如我在受孕跟孕期都沒有吃太多苦，而同時間也得知很多辛苦的例子，這件事讓我比較有感觸 —— 女性的身體年齡和我們想追求的獨立生活，究竟可以怎麼樣相互妥協？我們能夠怎麼樣好好處理身體跟思考？在教育面上，女性要的除了是教科書上的健康教育或是性知識，我們還需要甚麼？需不需要知道當一個母親，會是一個甚麼樣的過程？」

#如何理解母職一詞

「『母職』一詞有點有趣，因為當一個好媽媽並不會有太多的社會成就，除非孩子非常優異，這位母親才有被讚賞的可能；反之，孩子出了事，家庭教育的失敗便歸咎於母親的失職。

我們都期待每個生出小孩的女人是完美母親，或是天生就知道怎麼照顧小孩的身體跟心理，但職業有SOP（Standard Operating Procedures標準作業程序），母親也是有辦法系統標準化的嗎？我覺得不可能。」

#孩子給我的啟發
「我的老大是女生，第二個孩子是男生，在對待兩個性別不同的孩子，除了身體照顧上會有最基本的差異，也會發現社會對這兩個性別的預期跟觀念有很大差異，其實每每都還蠻震驚跟困惑。那個包袱很大、很厚，有時候很難察覺、有時影響很深。
對我而言，這些啟發都在我們繼續推動藝術教育與創作的時候，能有更多的著墨。
最近台灣因為疫情，跟孩子一起在家度過了50多天，這段期間我的心理狀態跟生活，也是再深化創作動機和觀點的一個刺激 —— 《花瓶與她的主人》就是關於此等的種種。」

#創作療癒嗎
「創作很不療癒，哈，創作只會讓妳知道任何事情都有侷限，生命也有，但為什麼要創作呢？我希望挖掘自己，挖掘人性之中不是只有真善美，那些小奸小惡，那些掙扎，那些釋懷，那些糾結，都是人的養分。在創作前多半有的是想法，創作後則會轉換成感受，因為經歷了很多實際操演，以至內在必須突破到外顯的狀態。對我而言，是一次次的和解，透過acting之後的和解。」

#女性的身體解放是一個更大的社會思維
「在我小兒子五個月大的時候，他陪我飛了一趟愛丁堡進修一堂跟嬰幼兒肢體發展相關的課程，推著娃娃車在城市中，妳不用擔心沒有人行道、上下車旁邊的人（無論膚色）都會幫妳一把、公車司機會對妳微笑說take your time，這是一個更大的社會思維，我們支撐著每一個人，讓每一個人都能夠享有liberation的勇氣，從baby時期就可以開始了。」
《不貧窮藝術節》X 香港 2021：https://kairosartshk.com/lbtafhk2021_cn/

《花瓶與她的主人》
從花瓶作為乘載／裝飾性物件形容女性身體／存在出發，擁有「她」的主人，如何放置、使用與欣賞「她」，模糊彼此，如同母職之於自己。
女人的身體在主體與客體之間轉換，不論是被植入的胚胎，或是被置入的異性生殖器，或是嬰兒吸吮乳頭的原始，公與母的高潮來源，來自不同的接收模式；無論是獻祭自己的過往，或是力抗狂瀾，最終總是因為身分的轉變而與自己重新相遇，爬梳自己的靈魂，放入時光膠囊中埋葬。
觀看：https://bit.ly/2XszBl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