兒言自得：反疫苗衛生部長

【明報專訊】歷史上，傳染病肆虐人間，殺人無數；同時，作為「大殺傷武器」，不乏傳染病為侵略者實行種族滅絕作幫兇的例子。就以美洲為例，15至19世紀期間，歐洲殖民者大量湧到新大陸，帶來了天花、麻疹、流感、傷寒等傳染病；美洲原住民（印第安人）以往從未接觸過這些疾病，對它們完全沒有免疫能力。結果導致大量死亡，更無力抵抗殖民者入侵，印加皇朝便在16世紀被西班牙人征服而滅亡。17至18世紀時，英國殖民者更對印第安部落展開了人類最早的生化戰，送贈他們沾染了天花病毒的毛氈，導致大規模感染及死亡。據估計，這段期間美洲原住民人口從約1億下降到500萬，當然被殖民者殺戮與勞役也是原住民人口下降的原因，但傳染病肯定幫了一大把。

經過許多代科學家的努力，疫苗陸續面世，常見傳染病受到控制，有些甚至完全絕迹，全球傳染病發病率和死亡率顯著下降。

接種率大幅下降 疫症捲土重來

儘管疫苗有千般好處，尤其於保障兒童生命方面證據確鑿，但「反疫苗運動」在世界各地仍此起彼伏。反疫苗人士通過散佈虛假信息，利用公眾恐懼或宗教偏見，多次導致疫苗接種率下降，引發本可預防的疾病流行。最顯著例子，是1998年英國一名外科醫生Andrew Wakefield 在《柳葉刀》（The Lancet）醫學雜誌發表論文，聲稱麻疹（measles）、腮腺炎（mumps）和德國麻疹（rubella）三聯疫苗（MMR）與自閉症有關。儘管該研究後來被證實造假，Wakefield本人更被英國醫務委員會除名，喪失行醫資格，Wakefield甚至被懷疑藉抹黑MMR從中圖利，有嚴重利益衝突，但引發的恐慌導致歐美疫苗接種率大幅下降。英國麻疹病例從1998年僅56例激增至2008年1300例；2019年歐洲麻疹病例較2017年增長300%，烏克蘭病例從5000例飈升至5.3萬例。

在意大利，喜劇演員貝佩．格里洛在2017年高調投身政界之前，曾製作一部抨擊疫苗的影片，他的反疫苗宣傳令麻疹病例增長6倍。在法國，2018年因疫苗接種率下降，爆發2.2萬例麻疹，近5000人住院。

美國原本於2000年宣布消滅麻疹，孰料疫症卻捲土重來。到了2019年，美國更遭遇25年來最嚴重疫情，病例超過1200例。據統計，在2025年，美洲病例激增11倍，大部分患者未曾接種過疫苗。

另一個例子是俗稱小兒麻痹症的脊髓灰質炎（poliomyelitis）。疫苗的成功，令世界大部分地區已消滅了這可怕病症。但在巴基斯坦和阿富汗，脊灰仍持續傳播，部分原因是在這兩個國家，一些社區因宗教或陰謀論拒絕接種疫苗，例如有謠言稱疫苗會導致不孕或含有「西方陰謀」，令民衆聞疫苗而卻步。

大多基於無知、反科學、別有用心

反疫苗，大多基於無知、反科學、誤解或別有用心。美國偏偏任命了一名長期反疫苗的衛生及公共服務部長小羅拔甘迺迪（Robert F. Kennedy Jr.）。他上任後已撤銷了為健康兒童和孕婦接種新冠疫苗的官方建議，並解散了美國疾病控制及預防中心（CDC）的疫苗實踐諮詢委員會，並任命多名反疫苗人士進入CDC。他又多次繞過科學審查程序，直接干預CDC的疫苗建議。儘管科學界早已否定疫苗與自閉症關聯的理論，甘迺迪仍推動這方面的研究，直接削弱了FDA、CDC等機構的公信力。

甘迺迪不但支持特朗普政府退出世界衛生組織（WHO），還支持削減對病毒及疫苗的研究經費，削減美國全球衛生項目的資助，此舉肯定對美國、全球，尤其是發展中國家的公共衛生帶來很大的不良影響。

看來，在醫藥衛生方面，美國會每况愈下，要「再次偉大」，難以哉！

文：霍泰輝（兒科專科醫生）

（中大榮休教授，專攻新生兒，論盡奇難雜症，月旦醫護界二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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