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知巷聞：赤柱二 日常之異
【明報專訊】兩星期前，本欄邀請讀者到赤柱去散步和觀看赤柱的「前衛風景」，打破那兒給人的刻板印象。近年其實也有傳媒提及赤柱遊客大減，多了空置商店。本周我們再接再厲，設計了第二條路線，邀請大家用本欄一貫推廣的觸覺，看赤柱街頭巷尾易被忽略的角落。這次同樣從聖士提反書院正門出發，行出另一條路，看另一番風景。
1. 通往海的樓梯
在聖士提反書院門口前，望向馬路對面，東頭灣道39號和41號白色簡約房子之間，有一條下行樓梯，盡頭便是海，但地圖上並無描畫，細心留意，盡頭右面有一扇門。穿門而過，眼前盡見大片海與岸邊的巨石塊——那是一間白色大屋的「樓下」。這片空間有些建設痕迹，現在恍如隔世遺蹟。回頭望，除了看到房子向海一面是何模樣，還看到一面牆上破了幾個小洞，讓樹枝伸出。在赤柱眾多人所共知的海灘和海濱公共空間之外，存在這個隱蔽的海邊角落。
2. 兩個天台 和一片「屋頂」
回到東頭灣道，走到上回提及的聖德蘭幼稚園，往海邊行就是赤柱正灘，沿岸一直行會遇到水上活動中心，跟市政大廈同樣是2006年建成，可說跟市政大廈一樣是設計突出的政府設施，外形獨特，像艘軍艦。活動中心大樓的天台是公共空間，放滿桌椅，很適合坐上半天看海看風帆。從水上活動中心背面離開，沿赤柱灘道走回市政大廈，上到天台，是另一個有開闊景觀和可以望海的地方。將目光移離遠處的海，俯視，可「重新」看到幾乎完全被本地人避開的赤柱市集另一個模樣：這個遊客化地方實是由非正規建築、鐵皮屋群組合出來的。從天台下來走進赤柱市集，再看這熟悉的市場，一下子會看到不同的東西：市場「屋頂」其實亦如常見的違章建築，半圓的DIY弧形上蓋，材料是大牌檔常用那種親切的膠片！這條港版「拱廊街」也是赤柱大街起點一部分，附近還有好些鐵皮屋和特別「扁身」的矮樓，跟赤柱最常見的大宅形成強烈對比。
3. 中心地標啟厚樓
上回提及沿市政大廈旁的小巷，可到曾改用為「赤柱藝展」（已停用）的前赤柱小學，從這角度可見，赤柱的中心顯眼的，是座有橙色瓦頂的單棟私人住宅，那樣的設計在市區並不多見，這座啟厚樓，說是赤柱的另類地標也不為過。走近啟厚樓，門口和附近一帶都放滿盆栽，原來都是啟厚樓旁大樹下王太的設計。在古樹名木下開街頭花店，王太不僅打理那個小花檔，她可是在經營一整個「花園」——髹上鮮黃、從前是藍色的餐廳The Boathouse門口，亦是王太心血，成為這一帶的標記。細問之下，王太透露擺檔已40多年，小時候樹還沒那麼大，如今樹已可為她遮蔭。王太四代住赤柱，從前她學國畫，為搵食賣花，街坊從花姐叫到花婆，種類繁多的植物放得錯落有致，「不是亂擺的，必須是時花」，「日本遊客來到都懂拍照欣賞」，花姐臉上不無自豪。
從啟厚樓所在的迴旋處，走到赤柱大街另一迴旋處，有一座「大王宮」廟宇，和與之相連的微型地廟，在這兩座細小廟宇前，有個挨着它們做生意的報紙檔。檔主林先生說旁邊安放土地公的綠頂紅牆小廟是後來加建的，從遠處驟眼看去，他本人倒似個活生生的土地公。報紙檔配合地形而生，突出的石階正好托住香煙、香口膠的陳列架。在這裏擺檔30多年，剛開業時還未有赤柱廣場，靦腆卻友善的林先生指向海濱說，「從前沒有馬路的，也沒現在寬闊」。或者沒多少人注意到，他一直守住廣場往市集大街的必經之路。
4. 引領時裝店的大押石柱
上述正灘、市集、大街都是我們以為最熟悉不過的「景點」，而變成了商場的美利樓，今年剛好開幕20周年，作為赤柱頭號景點，它總被批評為「假保育」的惡劣示範，商場內部也難以吸引本地市民消費。美利樓的「離奇」重置，好像定調了赤柱形形色色像「拼貼出來」的都市空間。2007年，旺角同昌大押的石柱被重置在美利樓門口，讓赤柱的「無厘頭」更上層樓。那些石柱引領人走進時裝店，有趣是同昌大押原本在旺角的位置，跟現時石柱對面的美利樓地下，也開了同一家連鎖時裝店，這樣的連繫，教人感到時空錯亂，這種感覺正是赤柱一個重要形象。
5. 赤柱有條護土龍
經過美利樓旁邊一大座綠色發電站、走過天后廟，來到這次「赤柱另類遊」的終站：居屋龍德苑及公屋馬坑邨，皆為房委會興建。房委會屋苑設計多獲掌聲，走進赤柱這兩個屋苑的地面環境時，也禁不住大呼空間設計出色之至。所有大廈之間，由依山而建的瓦頂有蓋迴廊連接，呼應像城堡般有金字形瓦頂的大廈本身（也呼應啟厚樓的樓頂設計），在裏面散步是大樂事，住屋環境密度較低，園林亦經細緻設計，跟絕大部分的公私屋苑都大異其趣。沿着迴廊走，會發現一條巨龍，是屋苑裏設計如龍形雕塑的斜坡護土牆。翻查資料，那可是2004年獲得全港「最佳斜坡美化獎」的作品！這次的路線，在赤柱尋覓日常城市環境中的最不尋常風景，正好以這樣大隱隱於市的「得獎斜坡」作結。
（Ways of Urbanist Seeing（37）【赤柱‧下】）
文//黃宇軒、曾曉玲
圖 // 黃宇軒
編輯 // 何敏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