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RI T：「每人都有權利去追隨自己內心那個有點離譜、甚至被別人覺得荒唐的版本。」
歌手，在台上風光無限、受人追捧，是不少少年少女的夢想職業。只不過自言內向的Kiri T卻有感這種形象與她距離甚遠，也花費過十載自證專屬於她的「I人」之道。在她的個人音樂會《Kiri T "Hello Introvert" Live in Macau 2026》前夕，我們嘗試搞清楚那個表面恬靜內斂、卻總愛胡思亂想的鬼馬內心世界。
混沌的青春歲月
近兩年Kiri的音樂在本土大賣，但其實從她14歲為容祖兒〈兩面〉作曲，及後出走美國升讀名校伯克利音樂學院（Berklee College of Music），至今人生已有超過一半時間都投放在音樂產業。回望自己的生涯，她總結2015年是人生的首個轉折點。那年她把Berklee主修科（電子音樂設計）的作業《Twenty-Something》放上SoundCloud，沒想到竟意外獲國際目光捕捉，甚至被著名DJ Lucian重新混音，打進美國獨立音樂榜單。「那年末我搬到紐約還沒有畢業，要不斷在波士頓和紐約乘巴士來回完成學分。現在想起來，整個過程都好青春、好混沌。」
那段時期，她一直猶豫要不要留在美國，偶爾也會回香港做樂手、唱和音，繼續累積履歷與經驗。直到2018年，一個很強烈的直覺告訴她：「猶豫這麼久，就代表不應該留在這裡。」她決定回香港，著手製作人生首張個人專輯《Golden Kiri》。「那時候我一直在問自己：要獨立發展？找搭檔？還是簽公司？同時間我已經做好幾首英文歌，但幾間唱片公司聽到都說不能出，於是我只好獨立把這個project做完吧。」「我沒有其他更出眾的技能，從小就想著把音樂當職業，沒有想過其他路。但真正覺得『音樂可以是我一輩子的職業』，反而是到2024年才敢大聲承認。」
對廣東歌的愛
早期的Kiri作品以英文為主，也會一手包辦曲詞。及至加入華納，她才開始大量創作廣東歌迎來另一個高峰，但原來她對廣東歌的愛一早植根於心底：「獨立時期我已經想出廣東歌，但我的性格太內向，甚至要花三個月才敢傳訊息給不認識的填詞人。其實一開始我就是不想跟人溝通，才想要自行編曲和製作。」Kiri說，加入華納，有很多事反而不用硬著頭皮問，讓自己能夠專注將內心世界的無限想法與才華兌現。
不過起飛之前，她也坦言經歷了一段磨合期，「一開始我還套用英文的創作模式放在廣東歌，找鍾說填詞時，她要跟著我的旋律把英文腔調轉成廣東話，我也替她辛苦。〈扭擰雪糕屋〉和〈歧義種子〉現在聽回來都覺得不合格，但我不會形容為障礙，而是甚具玩味而必要的學習過程。」談到創作，她形容英文像潦草般流動隨意，但廣東話則像正楷，每個字聲調都是固定，不能像英文那樣隨意扭轉，每個細節都要細心雕刻而精準清楚。從此引伸她亦希望為本土樂壇平反：「本土觀眾經常將香港音樂與韓國或歐美作比較，覺得外國混音水平比較出色；但其實從技術上出發的話，英、韓語的音調在調音彈性上大很多，兩者製式根本不一樣。當然對一個音樂人而言這是挺有趣的，我們也不需要一些與外國一式一樣的歌曲吧！」
「大I人」
十個創作歌手，九個都愛胡思亂想，Kiri亦不例外。畢竟創作某程度就是看看自己，再看看別人，將當中的思緒、情感以旋律歌詞記載再變為作品。自封為「大I人」的她以「距離」為核心，將《a kiridiculous distance》的14首單曲總結探討一個命題——「自己和理想之間的距離」。「進了華納我才發現很多以往自以為想做的事，其實不過是自覺『我應該要做』而強加給自己的。近期我經常掛在嘴邊跟身邊人說『原來我比想像中的自己不同』。」有趣的是，那些「應該要做」的事，原來也並非必然，她隨即便以性格為例：「我以前總覺得自己一定要很會說話、很外向，才有資格站在幕前。畢竟傳統亞洲女歌手形象就是那種在台上張揚自信的Diva或者女神。我每次介紹自己是歌手都覺得怪怪的，也聽過太多人說『你這種性格做幕前算了吧』。」不過近幾年全球風向轉變，鼓勵任何人當最真實的自己，向形象反而能引起共鳴，「《kiridiculous》一方面延續專輯有藝名Kiri的傳統，另一方面我想告訴大家：每人都有權利去追隨自己內心那個有點離譜、甚至被別人覺得荒唐的版本。」她更笑言：「我終於可以高調地自閉了。」
無獨有偶，她把專輯主題擴展至3月的澳門演唱會《Hello Introvert》。「我發現當大家互相相信的時候，很多『I人』其實可以變得很『E』。我希望《Hello Introvert》是一個大家都可以舒服做自己的空間。觀眾就是我的『inside people』。」
雖然14歲就開始作曲，但她自言更喜歡做監製，埋首於錄音室進行創作，也與她不愛社交的形象吻合：「監製更像幫別人配襯衣服。我喜歡調配樂器的位置、和歌手在錄音室找從來沒試過的唱腔。那個小房間像一個私密魔法實驗室，沒有壓力，可以嘗試對聲音的任何想像。過程中的有些聲音，可能一輩子都不會在現場重現。」訪問快結束時，問及未來兩三年有甚麼計劃。她想了很久搖搖頭：「我沒甚麼大目標，只想繼續做我想做的演唱會，《Hello Introvert》已是在朝這個方向走。幾年前我做過一次虛擬與現實交錯的演出，觀眾要跟著我在不同空間走動，那種實驗性和趣味性一直讓我很著迷。雖然落地執行有很多困難，但未來我好想在表演形式上，再實現更多看似不可能想像。」這幾年Kiri T走過的不是從幕後到幕前的路，而是從「我應該成為誰」走到「我就是誰」的一段看似「kiridiculous」的距離。慶幸她終於可盡情地、高調地「自閉」！
PHOTOGRAPHY / MATT HUI
STYLING / VERA CHENG
MAKE-UP / TAMMY AU
HAIR STYLING / CARMAN NGAI@HOLA IL COLPO HAIR & PETS
TEXT / COSCO YI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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