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威展實習計劃總結 威尼斯駐場取經 培育本地藝術人才
【明報專訊】刻下於西九M+展出的「楊沛鏗：別離庭」回應展，乃藝術家於去年第60屆威尼斯視藝雙年展（下稱「威展」）的個展移師回港的變奏，為M+與藝術發展局就威展的合作畫上句號，之後香港參加威展的工作將改由香港藝術館策劃。回顧過去，M+除了策展，又會藉參與國際藝壇盛事招募年輕藝術工作者，以實地駐留方式了解國際藝壇運作並取得經驗。在開展下一個新階段前，正好趁機檢視成效，供後來者參照。
威尼斯視藝雙年展是每兩年一度的國際藝壇盛事，近十多年藝發局一直與M+合作選拔並策劃，派出代表參加外圍展（不同於以國家為單位的國家館）。正在M+展出的回應展中，有一段錄像《依附與無常：威尼斯實習生視角》，拍攝除藝術家及策展人外，其他香港幫手的心聲——他們均來自「M+威尼斯視藝雙年展實習計劃」。
M+藝術總監及總策展人鄭道鍊表示，實習計劃共舉辦了5屆，每屆錄取12至14人，分為技術實習生與展覽實習生兩類，大多來自公開招募，選拔標準包括展覽經驗、溝通能力等。技術實習生於展覽安裝階段到場，協助裝置作品與佈置場地；展覽實習生則兩人一組，分批駐守展覽5、6周，亦有約一星期交接期確保場館運作順暢。
前線見證作品演變
楊沛鏗個展策展人周宛昀指實習生任重道遠：「團隊無法駐守當地7個月，他們就成為我們的眼睛與手。」套用鄭道鍊的話，實習生不僅需在「台前」（front-of-house）負責開館、觀眾接待與導賞，也要在「幕後」（back-of-house）處理藝術品維護、技術支援等工作，若出現問題須即時與香港團隊聯繫。他笑言博物館一般不向公眾展示維護的工作，在威尼斯卻有機會成為觀眾可見的一部分，甚至表演的一環。由於展品多是委約新作，不少會隨時間而變化，實習生便是作品演變的第一見證者。他們需撰寫網誌記錄日常觀察，鄭相信實習生可成香港大眾的「眼睛與耳朵」，傳遞更個人的展覽經驗，帶來有別於媒體報道或新聞稿的視角。
周宛昀亦曾獲聘為2019年第58屆威展外圍展特別項目助理策展人，去年則以M+視覺藝術助理策展人身分策展。她表示策展過程十分流動，作品完成前她已與藝術家共同塑造展覽內容，而實習生則在策展方向確定後、展覽進入實際籌備與安裝時加入。M+事前會提供基本培訓，涵蓋策展理念、藝術家背景與相關文獻研讀，更多細節則需在威尼斯現場學習。鄭道鍊表示，盡可能安排實習生參觀藝術家工作室，從中了解創作脈絡，惟並非每屆都可行。縱然無法參與前期構思，但在國際展覽旅居數周的經歷，以及與各國展館實習生建立人脈與友誼的機會仍非常難得。鄭透露有4名歷屆實習生成為了M+策展部門的全職員工。
實習經歷啟發策展工作
藝術家與策展人如何選出，一直是外界關注的議題，鄭道鍊解釋M+接手後，初期由內部策展人主導策展，2017年改為先與藝發局選出藝術家，再由藝術家自行選擇策展人。之後M+想再打開對「香港藝術」的思考闊度，2019年便打破地域限制邀請常居阿姆斯特丹的策展人李綺敏，由她選出定居洛杉磯的香港藝術家謝淑妮。挑選程序幾經更易，但未曾採取公開徵件，鄭道鍊指出對M+而言，策展需建基於對環球藝術生態的專業掌握與觀察，挑選出具一定經驗且希望透過威展將事業推向更高層次的藝術家，故由內部團隊收窄名單，再與藝發局的威展工作小組共同商議決定。
現為M+教學及詮釋副策展人的楊柏匡，是第2屆實習計劃的參加者，曾於2015年到場協助第56屆威展香港外圍展「曾建華：無盡虛無」。他在城大創意藝術系畢業後成為全職教師，坦言「以前連策展人係咩都唔知」，但從駐留前到曾建華的工作室參觀，透過藍圖了解創作構思，到駐留威尼斯時觀察策展人方詠甄如何通過與藝術家共同構思展場的空間設計，平衡藝術構想與意大利政府在建築規例上的限制，一一都成為他日後作為策展人的基石。而當地展覽形式多樣，比起香港常見的白盒子空間，教堂、民居都化為展場，是不一樣的見識，加上有機會與他國實習生建立友誼，為往後工作帶來不少啟發。
去年參與實習計劃的李心怡本是雕塑、概念及裝置藝術家，也從事藝術行政。她提到與藝術家及不同期數的實習生確實未有多交集，主要與同期拍檔和當地人互動，當時除每日維護外，也須定期向M+匯報工作狀况及處理文件等行政工作。M+提供了一張威展三天門票，但藝術家出身，看展覽只道是尋常。對她而言，「創作源自生活」，駐留期間照顧展覽的工作與異地生活重疊的時光才是最大收穫。
因應多變環境維護作品
雖名「實習」，但參加者的資歷及責任似乎遠超此銜予人的印象。2019年香港爆發社會運動時，彼方的雙年展繼續舉辦。李挽靈是該屆實習生，當時的她已在本地藝術機構工作多年，並在歐洲旅居了約一年。她憶述當時全期只有她一名香港實習生駐場，主要與兩個意大利同事共事，6月12日到埗時還想着要如何向人訴說香港的狀况。每周工作6天，周一休館時便四處逛逛，6周內幾乎看完整個城市的展覽。她說得着遠不止藝術，形容威展是「藝術版世博」，各國展示財力與軟實力——大國館舍居中而美麗，小國與地區則相對缺少資源。雖比以往有更多非洲國家參與，但它們多位居偏遠，仍覺由白人、西方主導，威展看似包容但入場門檻高。
李挽靈指除了要管理場地，也需維護作品，如該屆藝術家謝淑妮的室內雕塑會因強烈溫差出現物理變化，故每小時都要記錄場內溫度，M+也提供了詳細的維護指引。她試過戶外雕塑因高溫及大風損壞，報告作品變化「做到手軟」，又要復修替換破損的膠片；面向運河的門口不時遇上河水氾濫，也曾遇到酷熱天氣警告而全島大停電，幸有意大利同事跟業主溝通，重新調校電表控制溫度，這些都是有趣的經歷。她認為M+對實習生要求確實較高，實習通常會有人在旁教導，但此計劃的實習生卻要一口氣負責整個場地，全無相關經驗與知識的話難以勝任。她又提到威尼斯周邊有不少藝術學院，故部分場館會聘請當地大學生維持場地，但她認為國家館的概念不止在展示藝術品，也是文化推廣；有心推廣香港藝術的話，M+找來香港實習生到當地管理場地、介紹作品，比起聘請對藝術家、展館屬地沒有感情的當地學生，是較好的方式。
實習計劃至此暫告一段落，鄭道鍊回顧稱聘請當地人固然比花時間培訓本地人並帶到當地更便捷，但作為博物館，M+有培養本地藝術人才的使命，希望類似計劃於未來延續。早前本刊報道香港藝術館接手後，威展外圍展將由個展改為群展，並採取遴選制，當時館方指將在5月初步選出50名藝術家，惟至今未見消息；館方回覆指已進入第二輪遴選，暫不公開名單。至於未來會否舉辦類似M+的駐場實習計劃，暫未有詳細回覆。
記者問鄭道鍊對來屆外圍展的主題與參展者，M+有否獻計，他指相信香港藝術館本次遴選前也諮詢了很多機構和業界人士的建議，惟往屆曾與藝發局商議的藝術家名單屬內部機密，M+亦再書面回覆本報指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曾獲邀提名藝術家代表香港參加2026年威尼斯雙年展外圍展，最終選擇不提名任何藝術家。至於未來香港藝術工作者還能否站在前線一睹威展風采？還待觀望。
文：鍾卓言
編輯：梁曉菲
設計：賴雋旼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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