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更新您的瀏覽器

您使用的瀏覽器版本較舊,已不再受支援。建議您更新瀏覽器版本,以獲得最佳使用體驗。

生活

曖昧的文學的我

明周文化

更新於 2023年05月12日02:00 • 發布於 2023年05月12日02:00

大江健三郎在一九九四年獲頒諾貝爾文學獎,得獎演講題為〈曖昧的日本的我〉,一般會譯成〈我在曖昧的日本〉。這譯法相當通順,但減少了原文的豐富暗示。暫且不說「曖昧的日本」的意思,後面那個「的我」,究竟意味着「我」和「日本」處於怎樣的關係,十分耐人尋味。真正的「曖昧」,正在於這關係之上。若把「我」視為從屬於「日本」,則「我」無法不被日本的曖昧所籠罩;但當理解為「我」和「日本」同格,即我「與」日本的關係,這個「我」又具備了一定程度的對位和自主。

這篇講辭開宗明義對自己的同胞前輩,即一九六八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川端康成,展開毫不客氣的批判。川端當年的講題,正是〈美麗的日本的我〉。大江形容,川端的演講「極為美麗」,但也「極為曖昧」。日本式的「美麗」,恰好就是建立在「曖昧」之上。川端文學所表現的「美麗」,是一種禪意的、東方神秘主義的美學。他以和歌為典範,「強調語言不可能表現真理」,大江認為這種美學是「封閉的」。自覺到這個「美麗的日本」曾經在歷史上犯下的罪行,大江看穿了曖昧所包含的欺詐(和自我欺詐),拒絕像前人一樣躲在封閉之中。

日本的「曖昧」在於,社會在現代化和維護傳統的雙重性之間出現撕裂。當前者出現失控擴張,後者不但無法制衡,反而成為了前者的助力。在前者破敗之後,後者又成為逃避面對責任的超然的純美心靈世界。大江認為不能再任由這曖昧被美學化。評論家柄谷行人這樣形容兩人的分別:「曖昧」既可以理解為「含糊」(vague),也可以理解為「歧義」(ambiguous),而以「矛盾」(ambivalent)來形容川端會更適合。在矛盾的判斷中,川端選擇了「美麗的日本」,排除了「不美麗的日本」,而這個「美麗的日本」是建立在將倫理和政治層面置入括號的基礎上的。相對而言,大江承認兩者同時存在,而且處於撕裂狀態。這種態度是歧義的。

川端的曖昧和大江的曖昧,意義截然不同。前者是東方不能言詮的朦朧,後者是西方辯證思考的分解。大江試圖以後者攻破前者,瓦解它的封閉性。這是一個具有深遠歷史和當代意義的行動,但某程度上,也造成了大江比川端更難被人理解。讀者很容易受川端文學的美所誘惑,因為美是無需也無可動腦筋的;相反大江文學的立場衝突和歧義多出,常常令讀者感到迷失和困惑。而且,當中沒有可以享受的地方。(其實不然。)讀川端很愉悅,讀大 江很痛苦。喜歡讀大江的都是被虐狂。 最常聽到的大江讀後感,除了是「很難 進入」(為何不乾脆說看不懂或很悶?)就是被一些醜陋而怪誕(grotesque)的描寫所冒犯,覺得處理手法「好像不太正確」。之所以會有這樣的反應,是因為不少人先入為主,認定大江健三郎是一個民主主義者和人道主義者,對年輕人循循善誘,又是一個全力照顧殘疾兒子的好父親。帶着這樣的「好人」印象去讀大江的小說,很容易會受到驚嚇。

對沒有心理準備的讀者來說,《個人的體驗》肯定是個可怕的體驗。有人形容主角根本就是現在說的「渣男」──妻子剛誕下頭部有缺憾的兒子,嬰兒還躺在醫院生死未卜,年輕丈夫鳥卻沉淪於酒精,跟女性友人火見子發生關係,然後又丟了教職,最後差點殺子和私奔。這樣的男人怎麼說都是一件垃圾吧。鳥與火見子的性關係,一般被解讀為一種治療和救贖,令他重獲生命動力。但火見子不見得是個聖女。後來她慫恿鳥殺死畸形兒,和她一起逃亡到非洲,只是因為行動失敗,才令鳥發生「頓悟」,決定回到妻兒身邊,承擔責任。過程中不斷出現各種不堪的狀態、齷齪的描寫、病態的心理,令人心生厭惡。但是,也絕不能說鳥和火見子是惡人。他們只是具有雙重性的、曖昧的常人。

這種雙重性在幾乎所有大江人物身上出現,連後期以自身為原型的老作家古義人也不能倖免。唯一例外是以兒子大江光為原型的人物,永遠是純粹的善的存在。就算是寫畢生好友吾良(原型為伊丹十三),作者也不會對一些負面因素留手,例如吾良是否曾經接受美國年輕軍官引誘、自殺前在德國和年輕女性發生婚外情等,寫來都相當露骨,沒有任何忌諱。對古義人的描寫,更加是令人難以觸摸。這個自命正派的老小說家,不是心甘情願和恐怖主義者合作,就是對超國家主義者寄予同情。善人和惡人的對立,是簡單分明的說教;善和惡在同一人身上的對立,則是曖昧/歧義,也即是真正的批判。絕不是「好人也有缺點,壞人也有善意」這種和稀泥的觀點,而是切切實實的自我撕裂和對抗,結果往往非死即傷。大江藉此揭示「曖昧的日本」不那麼美麗的一面。

大江在講辭中談到法國文學學者渡邊一夫,再而談到恩師翻譯拉伯雷的壯舉,可能是上述疑難的答案。與選擇片面的「美麗的日本」的川端相比,拉伯雷呈現的並不只是「醜陋的法國/歐洲」,而是美與醜、巨人與小人並存的世界。雖然《巨人傳》充滿非常低俗和不雅的內容,到處都是饕餮、暴力、性和排泄物,但巨人們也同時是慷慨的、開明的、高尚的種族。這種上下顛倒、高低並置的「複調精神」,就是大江所繼承的西方式曖昧。不要忘記,寫出這樣的一部大逆不道、冒犯所有正人君子的小說的作者,本身就是一位人文主義者。

查看原始文章

改壞名的石湖圍?

明周文化

DustyKid 塵話過

明周文化

心花。花心

明周文化
查看更多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
Load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