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專訪】視電影出品如親生仔女 鄒文懷：個個都咁鍾意

商界巨頭郭炳湘長埋黃土、武俠小說泰斗金庸大俠別了江湖，被喻為「香港娛樂大亨」的嘉禾電影創辦人鄒文懷也溘然病逝，享年91歲。香港一個黃金年代，也彷彿劃上句號。

去年7月底，有戲院復刻4K高清版的1971年李小龍經典電影《唐山大兄》，吸引了兩岸三地甚至海外龍迷來港捧場，作為當年製片的鄒文懷都有出席，映後並跟《蘋果》記者做了一個獨家專訪，談電影、說生活、論養生。當時鄒文懷精神抖擻，時光荏苒，近半世紀後能在大銀幕重溫這齣令李小龍一炮而紅的電影，他顯然難掩興奮。「成套戲好似自己個仔，有滿意也有不滿意的地方，反正重遇它是好開心、好開心。」

1973年，這位一代巨星殞落，鄒文懷強調不只他痛失良伴和搭檔。

鄒文懷脫離舊東家邵氏邵逸夫自立門戶，親手捧紅了李小龍成為國際巨星，繼而發掘成龍、許冠文、洪金寶、張曼玉、徐克等粒粒巨星，還劃時代的改革了電影制度，七十年代末已與邵逸夫平起平坐做娛樂大亨。《唐山大兄》是李小龍從美國返港發展後首部電影，一片震撼影壇，所以此片對鄒文懷而言，有獨特的意義。

問鄒文懷最希望在大銀幕重溫哪一齣自家出品，他微笑回應：「像你問父母最痛錫哪一位小朋友？個個都咁鍾意，你問佢最鍾意邊個好難講。」他強調，一齣電影的好壞不只是看攝影或劇情，要觀乎整齣戲，總之是己出都是最好。

「香港電影人已好叻，可以做到世界名列前茅的製片中心。」鄒文懷說。

鄒文懷生於1927年，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年輕的鄒文懷曾是記者，後來受聘於邵逸夫，成為邵氏的第二位員工，也是日後邵氏第三舵手。七十年代六叔邵逸夫進軍電視業，鄒文懷也決定離開邵氏，自立門戶，並偷偷說服了導演王羽加入，拍了《獨臂刀大戰盲俠》，令鄒文懷與嘉禾一炮而紅，與邵逸夫對簿公堂。

記得2014年我專訪鄒文懷，曾問過鄒文懷當年如何面對叛逆、反骨之指摘？他當時答得坦蕩蕩：「離開當然有令我不快的原因，當年的確比較轟動，但沒有很多人說我反骨，每個人都知六叔厲害、要求好高，久合必分也是常態。當然，我跟他打對台，他一定不悅。」

香港被譽為東方荷李活，也是拜鄒文懷所賜。80年代末到90年代初是香港電影的黃金時代，也是嘉禾電影的巔峯。鄒文懷發掘了成龍拍《警察故事》等膾炙人口的電影。1990年，嘉禾跟美國合拍了真人版《忍者龜》，這部電影成為了當年的奇蹟，贏得全球10億元票房，是當年全球第三賣座的電影。

後來香港電影不濟加上金融風暴，嘉禾王國險崩潰，2007年鄒文懷將嘉禾出售予內地公司橙天娛樂後，他已是半退休狀態。但他還是愛電影如昔，就算90歲高齡一有空便會入戲院看電影。「我本身好鍾意睇電影，由細到大都睇好多電影，一有機會便看。我的選擇很隨意，有特別喜歡的電影、導演或劇情都會看。」

問鄒文懷，如何看待香港電影風光不再？港產片還有何前途？他思考了半晌，徐徐說：「香港電影質量下降涉及許多因素，與市場和環境都有關，市場總是有起有落。香港市場太細，靠本土不能撐起整個行業，所以電影人要格外努力，我樂意見到很多新晉導演加入。」

鄒文懷向來低調，閒時為香港電影客串演出，先後在《一個人的武林》及《桃姐》亮相。最近一次現身公開場合，已是去年11月出席金牌經理人陳自強的喪禮，並為他扶靈。

談到養生之道，他說自己年輕時喜歡踢足球，中年開始愛上打高爾夫球（過去他的球伴是老友、華人首富李嘉誠），晚年除了看戲，也喜歡和中學老同學捉圍棋、象棋和打橋牌。「冇人咁得閒陪我日日捉棋。」

我不懂捉圍棋，本來口頭約好鄒文懷要跟他捉波子棋，可這場棋局隨他離世，也要取消了。

採訪 鄭天儀
攝影 徐振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