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畫家大友昇平 原子筆描繪暗黑日本
【明報專訊】大友昇平(Shohei Otomo)的父親大友克洋是日本國寶級漫畫家及動畫導演,是傳奇漫畫及電影《阿基拉》的創作人。但大友昇平從不沾父親的光環,亦沒有走上父親為他開闢的康莊大道,只以一支原子筆走天涯,投身插畫世界,致力用作品呈現日本最真實的面貌。他的首個香港個展——「令和」,展現其精湛的繪畫技法,以及日本不為人知的一面。
大友昇平生於東京、長於東京、創作也於東京。他熟悉整個城市的脈搏,亦反映在其展覽作品當中,但奇怪的地方是,作品並非描繪東京的繁華與美好,而是以暴走族、黑社會、吸食大麻等游走於社會邊緣的人事為題材,「外國人大多認為日本的人文質素高、有禮、繁榮安定,其實這只是最表面的日本。這個國家有太多不為人知的一面,我希望透過作品,反映日本的社會問題」。瘋狂城市的日與夜、邊青隱青問題、街頭上的醉漢、示威現場等,這些繁榮背後的負面社會實况,往往才是真正觸動大友昇平作畫的材料,其畫作恍如迫使觀者直視日本社會的陰暗面。
反思社會經濟問題
日本在昭和年間(1926至1989年)經歷過太平洋戰爭、珍珠港事件、原子彈襲擊,幾乎走向滅亡,但能從殘破瓦礫之中建立繁華盛世。到平成時代(1989至2019年),大家以為戰爭結束,整個社會安穩下來,但長於平成年代的大友昇平直言以上只是錯覺,「日本昭和時代有不少社會運動,年輕人甘願為自由及未來積極發聲;繼後的平成時期,明明充斥着社會體制的隱疾、經濟疲弱等問題,但為何社會與人民卻變得沉默寡言?如此平靜的局面,是否更需要反思?」大友昇平的說話,已具體說明了一眾「令和」作品為何誕生。
寄望新生命獨特尊貴
日本踏入「令和」已有數月,年號對於當地人意義深遠,象徵新時代、新開始,不過大友昇平卻另有看法,「日本現正處於經濟低迷時期,我亦深信父親在電影《亞基拉》中提到2020年東京奧運的預言,屆時或會有大混亂發生」。這個以「令和」為題的展覽,大多作品卻將平成年代的社會邊緣全貌展現,正因他對令和時期有着不安與擔憂,展覽其中一重點作品《平成聖母》便因此而來。
大友昇平認為,女性置身於平成時代依然未受廣泛尊重,地位低微,故《平成聖母》以聖母為主題,藉此告知大家,女性在他心目中的崇高地位,「我將聖母設定為平成之人物,她所懷的是『令和』新生命,有神聖之意」。他分享,畫中的白鴿、百合花,同是寄予新生命的降臨,盼將自己內心對新年號的恐懼轉化為其他生物。乍看整幅《平成聖母》,被注入的圖像不勝枚舉,逐一檢視後,便發現所有元素不無意義,「上身是天堂,下身是地獄;左臂為陰,右臂為陽。當中放置的卡通或漫畫人物,全取於童年與現時的個人喜好」。在芸芸元素當中,他特別強調畫作下方的手繪圖案,正是《亞基拉》電影經典一幕。
釋迦牟尼曾道:「天上天下,唯我獨尊。」這裏的「我」並非指釋迦牟尼,是眾生、所有生命。佛學認為所有萬物皆為神聖、獨一無二、平等。「在日本傳統,我們會將這8個字贈予剛來到世界的嬰兒,意味他們都是獨特的、尊貴的。」大友昇平說,這8個字甚受暴走族推崇,更會繡於特攻服上,在作品中也可見這日本地下文化。展覽除了帶來繪畫作品,亦展出以相撲手為主題的立體雕塑There's Nothing You Can Do To Hurt Me,非常寫實。
原子筆繪畫愈難愈愛
一般人只用原子筆來書寫,甚少用來繪畫,一來容易漏墨、二來墨汁流出的分量並不穩定、間中又會斷墨。問大友昇平為何用原子筆繪畫?「正正是因為以上幾點!它的難度愈高,我愈想挑戰;愈難掌控,我愈想將它收服。」其作品廣用黑色也有原因,不過答案卻意料之外,「黑色比其他顏色作畫時更不能出錯,錯誤容易顯示於畫紙上,所以創作時更謹慎緊張,但我喜歡這種繃緊的感覺」。
「人們時常問,創作會否受父親影響,我會說沒有,但二人一同生活、相處多年,說完全沒有,很難說服別人吧。看回自己的作品,一張張只用上黑白對比建構的手稿、那些難頂的藝術家脾氣,就知自己與家父大概有幾分相似!」2013年,父子二人曾聯手為G-Shock Rangeman腕表繪製廣告設計,令忠實擁躉大為滿足。在未來會否再度與父親合作?「請大家拭目以待。」大友昇平說。
文/海鹽
編輯/梁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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