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浩斯學院誕生100年 最壞時代開創簡約美

【明報專訊】包浩斯（Bauhaus）是一種相信，相信我們可以建造的更好世界。月初一場奇趣生日派對舉行，茶點四四方方，人們穿上笨重的「芭蕾舞」戲服慶祝。因為，今年乃包浩斯100周年。1919年包浩斯在德國創校，於藝術、設計以至建築等方面推行前瞻教育，造就一波極為重要的現代風潮。學府立於一戰剛結束的艱難時期，從幀幀黑白照片，見包浩斯早期與民主政府微妙關係，學生們對自由、開放、前衛的追求。

包浩斯絕對是劃時代，影響深遠，塑造現有城市面貌。這間殿堂級學府由柏林建築師沃爾特．格羅佩斯（Walter Gropius，1883至1969年）與一班好友創立，首址位於德國中部城市威瑪。

包浩斯的誕生跟當時民主改革大有關係。源於一戰結束後，德國社會經濟遭受重大挫敗，戰爭證明昔日君主制度迂腐不堪。具長遠眼光的格羅佩斯認為，藝術及生活該拋棄陳舊思想。惟當時冒起不同派別提倡體制改革，包括保皇、憲制、社會主義政府等爭持，柏林局勢一直不穩。後來新政府威瑪共和國宣布成立，制定憲法，企圖邁向民主社會。

實用出發 連結藝術與技術

何時才是最壞的時代？戰後德國，竟然讓格羅佩斯抱擁希望。隨新政府在威瑪成立，格羅佩斯深感於此設立學校，未嘗不可。香港歌德學院院長Almuth Meyer-Zollitsch說，格羅佩斯獲得政府以低廉價錢，租用威瑪市內一所建築為校舍，亦提供基本資助。破舊立新，打破藩籬乃包浩斯理念。格羅佩斯的學校宣言指出，當時的藝術學府跟社會脫節，建築師、畫家、雕塑家需要學習一種新的視野。因而包浩斯由實用角度出發，強調藝術與技術（工藝）的重新結合，雙軌學習。從傳統細巧裝飾解放出來，意念在於簡約美，望去除物件呈現的固有階級，亦有利大量生產。學生需要參與為人津津樂道的顏色、物料工作坊，教學思考模式影響至今。早年課程包括紡織、印刷、金工、木工等，另至中後期才有完整建築系。

一個戴着面具的女子坐在鼎鼎大名之椅——B3椅子（後稱Wassily Chair）。椅子於1920年代面世，由Marcel Breuer設計，使用創新的彎曲鋼管及帆布，呈現工學之美。Meyer-Zollitsch表示在此之前，沒人認為自己喜歡坐在一張由金屬管子組成的椅子，只會嫌棄。因為鋼管本是工業用料，形象較低，包浩斯卻提出新一套美感。另一張圖片見世上首張鋼管懸臂型椅的前身，現在看似平平無奇。她解釋正為包浩斯強調的製造技術：「工業用鋼管很硬，太重坐下去有可能破。設計團隊花上很多工夫研究物料，令它們變得有彈性，坐上去可以輕微搖擺的狀態。」

重現校園點滴 VR走入學生工作坊

因應包浩斯100周年，香港歌德學院聯同城大、港大共同舉行「影像包浩斯：艾力克康斯慕勒鏡頭下的包浩斯設計學院」展覽，分別展出共約90張珍貴照片。包浩斯日漸成熟時，納粹勢力同時一直壯大。1925年包浩斯因受到壓力，由威瑪搬至德紹（Dessau），獲得地皮建造全新校舍。翌年園內教學大樓由格羅佩斯領導下設計及落成，進入包浩斯輝煌時期。教學大樓為簡潔幾何形態，玻璃牆呈現通透感。格羅佩斯隨後邀請艾力克康斯慕勒（Erich Consemüller），拍下學府日常點滴，其鏡頭共拍下300多張圖片。1996年德紹及威瑪的包浩斯建築群被納入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遺產名錄。Meyer-Zollitsch說：「新校園成為包浩斯建築代表，所有空間都通透、光亮。」

「那是一個很陽光的氣氛，年輕人想去創造。我選了一些圖片反映到他們走得很前，無論階級、男女、師生等都較平等，提倡溝通交流。」Meyer-Zollitsch說每個展場照片不一，歌德藝廊可見格羅佩斯與學生們在河邊曬太陽，笑得燦爛；學生躺在露台瞪大雙眼，裝作驚嚇瘋狂。歌德圖書館今次更設置「虛擬包浩斯」VR裝置，戴上眼罩可體驗學生工作坊上課過程，或在舞台參與實驗演出等，值得一試。

Meyer-Zollitsch認為，包浩斯顯然跟當時追求自由的一股氛圍相輔相成。例如，威瑪共和國新憲法保障女性學習自由，而1919年包浩斯成立之初，即為德國唯一一間接受女性報讀的公共資助藝術學院。相中女子多數剪了當時被認為時髦的短髮，享受學習機會。當然，實際環境她們仍受制不少刻板印象。Meyer-Zollitsch介紹包浩斯著名學生Marianne Brandt，據指當時學校建議她主攻較多見女子參與的紡織課程，但她偏愛金屬。苦苦鑽研，一系列茶壺及桌燈成為她經典之作。

惟樹大招風，包浩斯的「反叛」引起不少仇視。早在1925年，包浩斯已樹立一套新穎的機構形象。年輕印刷及廣告設計師Herbert Bayer建議棄用大楷，於文件書信中使用全小楷，以節省時間，認為乃現代及進步的表現。他們在文件印道：當你讀不出一個大楷，為何要寫大楷？挑戰「正統」觸動官方神經，當時市政府更直接把寄給包浩斯的信件毁掉。草木皆兵，包浩斯開始愈來愈受質疑其左傾傾向，連繫至對蘇聯共產主義的焦慮，更不用說會招致納粹憎恨。Meyer-Zollitsch解釋希特勒上台，帶來包浩斯亡校：「希特勒討厭包浩斯所有東西吧，自由、國際化，亦有不少猶太裔學生。」納粹分子猛烈抨擊及逼停學校，1932年一眾師生遷往柏林。翌年學校因納粹秘密警察的一次行動後解散，結束短短14年運作。

師生逃亡 前衛精神散各地

「包浩斯精神擴散開去，師生逃亡卻令包浩斯有意想不到的發展，彷彿浴火重生。因為逃亡路線主要分為美國、瑞士、以色列等，前校長格羅佩斯後來則到哈佛大學落腳。」Meyer-Zollitsch說，由於不少華人建築師留學美國，包浩斯概念大大影響上海、香港等地。再者，二戰後現代主義經歷又一高峰，百花齊放。包浩斯人相繼對自身曾提出的設計概念，再三反省，包括城市建造是否過分去人性化；簡約與相對本土文化的關係等。因為，包浩斯不應是一種霸權，應該不斷被挑戰，誘發改變。回看當年學府青澀歲月，Meyer-Zollitsch強調是一種向前精神，成功在於掌有資源者，放手讓年輕人嘗試，互相擦出火花。正如格羅佩斯曾說，「真正傳統是不停增長的成長。它是活躍的，不是靜止的，不斷刺激人們」。

■「影像包浩斯：艾力克康斯慕勒鏡頭下的包浩斯設計學院」香港歌德學院展場

日期：即日至5月31日

時間：周一至五上午10:00至晚上8:30；周六上午10:00至晚上6:00

門票：免費

查詢：2802 0088，www.goethe.de

備註：城大創意媒體學院展期為即日至4月24日；港大美術博物館展期為即日至7月21日

文：劉彤茵

編輯：王翠麗

電郵：culture@mingpao.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