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牙美術館「查案」 科技透視大師作 真假林布蘭揭秘
【明報專訊】「看藝術要到博物館裏看原畫真迹。」——我們經常聽到這句話。
讀者現時望着這版報紙上的3幅畫作，它們正掛於荷蘭海牙的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Mauritshuis），你能否分辨出哪幅是荷蘭黃金時代名畫家林布蘭（Rembrandt）的真迹？答案是其中兩幅已判定為假畫，剩餘一幅真偽存疑。誰說到博物館一定要看真迹？假的也有它的存在意義。
林布蘭是多產的藝術巨匠，精於運用細膩筆觸和鮮明光影對比描繪人像作品，畫作充滿劇力與情感深度。Mauritshuis收藏了林布蘭的11幅佳作，包括The Anatomy Lesson of Dr Nicolaes Tulp（1632）和The Night Watch（1642）；另外有7幅曾被當作林布蘭的作品收藏，但隨後被推翻，或其歸屬仍存爭議。
Mauritshuis館方表示，研究收藏品是他們的核心工作，有着悠久的歷史，他們總是定時將研究和收藏與大眾分享，亦設超過百年的檔案資料供大眾在國家檔案館網站線上查閱。例如去年就公布了有關維梅爾《戴珍珠耳環的少女》（1665）的神經學研究成果，用腦電圖分析觀眾觀看畫作時的視點和情緒反應，比對欣賞其複製品和真迹的藝術體驗，印證真品的意義。Mauritshuis表示公眾對他們修復部門的工作非常着迷，於是樂於分享，亦認為這樣有助於後世保存藏品。
顏料層下底稿前所未見 證為複製品
2019年Rembrandt逝世350周年之際，Mauritshuis舉辦Rembrandt and the Mauritshuis展覽，當時館方已在一些畫作的真偽判斷寫上問號。展覽後，Mauritshuis進一步修復和研究其中3幅存疑的畫作，開展了Rembrandt…?計劃，並在Rembrandt?展覽裏公開調查結果。3幅畫作包括已證實不是真迹的Portrait of Rembrandt with a Gorget（1629）、 ‘Tronie’ of an Old Man（1630），以及真假存疑的Study of an old man（1655-1660），同場的Room 10亦有展示真迹Homer（1663）。
日耳曼國家博物館也有一幅同名作品Portrait of Rembrandt with a Gorget，但長年被認為是摹本，直至Mauritshuis「使用X光、紅外線和多光譜成像技術（infrared and multispectral imaging），讓我們更好地了解繪畫中使用的底層，例如底稿和構圖的變化」，並發現顏料層下有一幅在以往林布蘭畫作中從未見過的底稿，最終Mauritshuis說：「我們的masterpiece，才是複製品。」別館那幅才是真的。複製品是林布蘭的學生模仿老師的練習作品，是學生日常訓練的一部分，雖然未確認誰是作者，但肯定出自林布蘭工作室。
顯微鏡放大 顏料元素、筆迹現端倪
另一幅‘Tronie’of an Old Man同樣出自林布蘭工作室。Mauritshuis發現畫作背景在完成後被塗上多層顏料，再利用微距X光熒光掃描技術（macro X-ray fluorescence scanning），找出各層顏料的化學元素。Mauritshuis說此技術可提供所用顏料、構圖變化和繪畫技術的資訊，發現畫中有一種林布蘭在1630年時並未有使用、含銅元素的顏料verditer。
Mauritshuis的裱畫師Abbie Vandivere說過，有時我們會迷失於把繪畫看成是二維，但在顯微鏡下以100倍、200倍，甚至1000倍的放大率觀察個別的顏料微粒，就可看到它三維的一面，以至對大師的作品有不同的看法。這對於了解大師的初步製作過程、構圖的改變、不同位置顏料的運用都有極大的幫助。聽起來研究過程就似查案，將畫中隱形的線索顯現。
第3幅Study of an old man就在筆迹上找出端倪，Mauritshuis指畫中Rembrandt的簽名是在畫還未乾透的時候由林布蘭寫上去，但日期卻是後加，而且並非出自他的手。「大師在學生的作品上簽名並不罕見，有了他的簽名，學生可把畫作當成大師的『產品』出售。」Mauritshuis暫時未為此畫作歸屬下判斷，或許是工作室的學生或員工的作品，又或者是出自林布蘭。
假可亂真學生作 顯林布蘭教學價值
Mauritshuis認為3幅畫作的價值，不會因被證實不是出自林布蘭之手而改變，它們仍然具有重要的意義，「不僅僅是畫作本身，林布蘭對那些試圖複製其風格的人所產生的影響亦值得留意」。林布蘭學生模仿得爐火純青，以至許多出自工作室的畫作都被錯誤地歸為大師之作，林布蘭與學生之間的密切合作關係和教學方式，或是使畫作歸屬難以定奪的原因之一。
林布蘭在1624年左右開始創建畫坊，並在後來招收學生。他有超過50名學生，教導他們學習自己的風格，共同創作了數千幅畫作；又會為學生提供創作主題，學生必須自行構思構圖，喚醒他們獨立的藝術思維。從一些紀錄所見，林布蘭會與學生並肩擠在一起描繪模特兒，又會一同前往阿姆斯特丹和周邊地區寫生，捕捉大自然景色。Mauritshuis說：「林布蘭工作室的角色是訓練學生、協助藝術創作，這是一個重要的研究領域，目前仍有許多問題有待解答。」找出工作室出品畫作的作畫模式和作者，也是研究林布蘭畫作的其中一個重要部分，Mauritshuis強調研究工作永無止境。
Rembrandt?
日期﹕即日至7月13日
地點﹕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Plein 29, 2511 CS Den Haag）
票價﹕20歐元（約185港元）
文﹕何詩韻
編輯﹕梁曉菲
設計﹕賴雋旼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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