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香港攝影師Jada Poon：我希望透過照片幫助女性以不同的方式看待自己，呈現她們真實的一面。

畢業於英國牛津大學法律系的 Jada Poon，是很多人眼中的天之驕女。然而在從事律師相關工作約 3 年後，她突然意識到律師工作與其性格大相逕庭，加上當下身體出現毛病，她無法忽視這個警號，於是決定裸辭。成為攝影師超過 10 年的她，如今已有自己的工作室，並專注為女性拍攝肖像，希望透過鏡頭為每個女性留下獨一無二的故事與紀錄。

自我發掘的歷程

當年決定捨律師身份而去，這個瀟灑決定無法得到身邊人的支持，Jada 坦言遇到不少反對聲音。「當年別人問我為何離開？全因我預想到 10 年、20 年後的自己，將會依舊繁複地處理很多文件。面對這樣的人生，我覺得『留低』需要更大的勇氣。」當工作過於繁重，欠缺思考空間，無法發掘自身的可能性，的確讓人容易迷失。 Jada 說 :「我並非辭職就立即轉行當攝影師，當時我先讓自己停下來，騰出空間去思考未來的發展方向。」於是她在毅然轉換跑道之前，給自己一個摸索未來的空檔。

辭職之後的幾個月，Jada 花了一段時間去發掘自己的興趣，其中當然包含攝影。「攝影是一個表達的渠道，讓人透過一張照片去看這個世界。」她當時主動聯絡了一位自己很欣賞的攝影師，「那一年他在墨西哥工作，我就決定飛到當地找他。」這個純粹而勇往直前的決定，正是Jada 成為攝影師的轉捩點。「攝影是一件人性化的事。我得去找一些攝影師，觀察他們怎樣看待世界怎樣跟拍攝對象互動、溝通，這個過程最具啟發性。」

Jada 認為現時社會風氣已轉變，或許在 10 年前大家會覺得某些職業份外高尚而吃香，但現今世代不同了，大家思想變得開明。她希望找到自己想走的路，間接也為他人帶來追夢的勇氣。人生中的每一段路都不會白走的，律師生涯便是如此。「我天生是一個較多愁善感的人，但要是情感過於主導，是很難去幹一番事業的。律師生涯讓我發展自己理性的一面，跟現實接軌，以便完成腦海中想創建的畫面。」

對婚姻的反思

很多人認識 Jada Poon 是因為她的婚禮拍攝作品，每幀照片都展現了新人們流露出的真摯情感，為他們凝住了人生中最值得紀念的重要時刻。Jada 笑言最初拍婚照時，自己亦很容易感動，有很多次更是一邊拍一邊流淚。亦由於 Jada 天生的共情感、同理心特別強，讓她更容易捕捉到婚禮上讓人動容的一刻。大抵經常拍攝婚嫁照之故，令到 Jada 對婚姻有不少反思。「我身邊有很多初創女性企業家，我們亦會談到：在每個成功女性背後，都有一個支持她們的另一半。我覺得婚姻讓我多了一份內省力，它亦轉化至我的作品之中。」近年，Jada 已不再涉足婚禮攝影，取而代之的是女性人像拍攝。「我現在更加享受拍攝人像，因為可以放慢一點，容許騰出空間去跟拍攝對象有更多聯繫，去感受及了解對方。」

柔和中展現力量

問及 Jada 會怎樣形容自己的拍攝風格？Jada 思索良久，然後給出這樣的答案：「籠統地說是偏向柔和、女性化。不過我更希望自己的作品除了展現出一份柔和，也同時包容強大。強韌與溫柔，這兩件事其實是可以共存。正如一位女性可以好 modern，同時亦可以好 elegant。」她分享，曾經有拍攝對象跟她說其個性很強硬，沒半點溫柔及女性化。但是拍攝完結後，對方驚訝地表示原來自己亦有柔和的一面。藉着鏡頭去尋找每個女性隱藏的一面，這亦是 Jada 一直希望自己的照片能表達的內涵。她認為捕捉人性化的美，可以不受時間束縛，這些照片才能達至真正經典，永不過時。

透過攝影聯繫彼此

人像攝影可不是拍證件相，當中攝影師跟拍攝對象者的交流，比我們想像的更為深入。拍攝前，Jada會要求對方回答一系列問題，當中有些會涉及個人內心的分享。「我很注重拍攝前的溝通，不只是計劃拍攝當天穿的衣服、畫面意念，而且我更想知道拍攝對象是一個怎樣的人、擁有怎樣的個性。」正因為 Jada 習慣跟拍攝者事先交流，所以拍攝當天雙方的溝通更能自然而流暢。「對於拍攝對象而言，亦會跟我建立多一分信任，更願意開放自己。」在 Jada 的攝影世界中，同理心及共鳴至為重要。「可能大家都是女性，能做到一齊笑一齊喊，彼此有更多的聯繫。人像攝影是一個連結、一種雙方的合作，包含付出與接收，缺一不可。」

鏡頭帶來的療癒

在剛開始展開攝影生涯的時候，Jada 已心繫有關女性以及療癒的主題。「因為我之前曾跟不同的 NGO 合作，自己的人生導師亦是任職女性議題的工作，啟發了我接觸反人口販賣的議題，親往柬埔寨並接觸過那些令人傷心的故事。雖然香港女性大多沒有經歷過如此重大的創傷，但她們跟柬埔寨女性所懼怕的東西，或是欲望都是何其相似。儘管經歷不盡相同，但大家都需要被療癒。所以我希望將這份初心帶到香港。」Jada 自言很明白香港女性，當中存在的掣肘、社會給予的期望⋯⋯她希望有過不同經歷的女性，均能一一透過她的鏡頭而得到療癒。

2020 年，Jada 首次舉辦個人人像攝影展「Not a Superwoman」，探索了 10 位外表看似強悍的女性，她們背後所隱藏的恐懼。Jada 目前想聚焦拍攝更多非牟利項目，「例如不久後我將前往菲律賓拍攝一些經歷過戰爭的婦女，雖然曾有不少記者訪問過她們，記錄她們經歷過的事情。不過站在我的角度，我更想去捕捉她們的美。記錄那些慘痛經歷，不只為了平反戰爭，我更希望她們獲得療癒。希望這些照片不只是讓經歷戰爭後的婦女去看，而且要流傳給後代的子孫，讓他們去記着這個親人的身份，而不只是記着她有過一段慘痛回憶。」Jada 表示現階段的自己，想展現更多 inner child 的一面，藉着照片更加真摯地去表達，而不是為了得到某種結果。

不斷探索新可能

Jada 之所以專注拍攝女性主題，當中亦受過一些攝影師所影響。「我很欣賞著名的德國攝影師 Peter Lindbergh，他主要拍攝時尚照片，但他認為作為一個攝影師，具有天賦及責任去定義女性，透過影像表現每個女性的獨特個性，對我來說深具啟發性。而另一位則是美國攝影師 Lilian Bassman，她擅長利用菲林拍攝，作品充滿情感及感性的張力。」 Jada 在拍攝人像時，通常是一手拿着菲林機一手拿着數碼相機，「用甚麼器材拍攝，通常是一瞬間的決定。當下看見的、瞬間感受到的，那時就會知道。」Jada 更表示菲林相機與數碼攝影可以互補，各有長短。未來她會繼續以攝影師的身份，探索更多創意及可能性。

Photo Courtesy of Jada Poon；Co-ordination by Mike Lai；Photography by Josh Chow；Assisted by Anthony Au；Makeup & Hair：Edwina Ch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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