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兩個相愛的人不能走在一起？

不少人都會疑問：「為何兩個相愛的人不能走在一起？」有些人之所以要離開，不是不夠愛，而是過去的傷痕令人不斷地、不自覺地使彼此遍體鱗傷，傷得……不得不離開，還會以為這是無可避免的，直至醒覺自己其實一直活在過去的陰霾下。

最近認識了兩位年輕女性，不約而同地，她們的另一半都一聲不響地離開了，連分手都沒說。你心想，她們肯定很難頂吧，令對方連分手都不敢說。可不是，我們來認識其中一位。

甫坐下，她的眼眶已紅了，一開口就淚如泉湧。他們一起快八年了，她曾經以為他們會這樣一輩子。直至兩個月前，他一聲不響地離家，往後一個月像人間蒸發。那個月是她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她吃不下、睡不到、無法工作，近乎完全地封鎖自己。過了個多月，他才在電郵簡單地提到很愛她，但無法再一起。她寫斷斷續續了很多，但他的回覆又慢又短。這欲斷還斷的狀態令她反覆跌進更深的痛，要服用安眠藥進睡，午夜夢迴總不斷重複過去的片段，搜尋自己做「錯」的地方，責怪自己不夠細心留意對方的變化和需要，每晚都哭乾了眼淚。

因為是來求助，大家通常都能赤裸裸地對我表露內心深處的一切。她過去沒經歷什麼創傷，性格爽直開朗、獨立有主見，又不是控制狂。簡單來說，她是個「底子」很健康的人，可以說是被命運祝福的一群。我意識到「問題」主要不在她身上，或者說，與其是她來找我，她的男友更需要。所以，治療方向與往常的有點不同。

我叫她以男友角度去做我之前給她做的基模問卷。我送了她一本書，在看跟她有關的課題的同時，我叫她有時間的話從頭到尾看一遍，看看哪些跟男友有關。結果不出所料，她自己就只跟一兩項相關，但男友幾乎九成都有關。

就她所描述他的過去——孤兒院、被虐打、沒什麼朋友，非常為人著想，我心中已有種預感。大家還記得過去我所寫的《好好先生》和《順得人》嗎？她男友正是如此——因成長經歷形成有不滿不會說出口、屈從討好，直到有天無法承受，就一廂情願地深信所有事情都無法改變，別打擾她的人生，別成為她的負累，不發一言就離開。

我想她看清，這種種不是她的錯，也不能說是他的錯。是過去命運使然。我不斷以他的角度跟她對話，暗裏剖開對方這樣做那樣說背後在想什麼，而他的童年又怎樣形成今天的他。她有次跟我說：「你比我更了解他。」

他過去的傷痕比她深很多很多，深得他一直以躲避的方式來應付，包括以無聲結束這段關係。要揭開處理那傷口太痛了，他不敢，或者從未知道。

她愛他嗎? 愛。他愛她嗎? 愛。

她心中仍有著他，彷彿在等著，但同時卻釋懷了，不再沉溺在自責中，重新踏上自己的旅途。她明白萬物皆有定時，他有他的過去需要去面對，這部分是無論她作出多大的改變都不能填補。這一刻勉強下去，只會連自己都消耗掉。

這兩位女士都想我見見她們的前男友，但我婉拒了，只是著她們轉贈那本書給那個他。某天，她跟我說，對方開始看那本書，好像明白了自己多一點。距離面對和改變，還有很漫長的路要走，但至少他起步了。或者有一天，那變得更好的兩個人，能再次走在一起。我相信，到時候，那會是很美好的一對。

＊以上故事純屬筆者從臨床經驗中編寫，並不反映任何個別人士的經歷。

何欣容 Connie Ho
HealThySelf 創辦人；香港註冊臨床心理學家； 靜觀導師；大學講師
曾於醫管局總部、衛生署及社福機構工作，現為私人執業。相信每個人內在都擁有讓生命轉化的力量，希望透過靜觀及心理治療喚醒這力量，使每個人都活得更自在、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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