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城市：「瘦身」政府應對財赤 設港版DOGE可行嗎？
【明報專訊】財政預算案將於周三公布，重中之重還看財爺如何拆解財赤困局。部分議員、學會建議港府設效率部門，檢視公務員編制與政府內部開支，甚至邀請商界參與。此建議顯然呼應美國新政府上場後，由企業家馬斯克領導政府效率部，大刀闊斧為政府「瘦身」。香港回歸初期亦曾推行公務員制度改革，目標之一是善用人力資源，提高效率和成本效益。數百億財赤當前，港府應否設港版效率部？公營部門有否改革需要？
【議員出招】
借鑑美國 用商界思維檢視公務員制度
美國在本財年首4個月，錄得8400億美元的破紀錄財赤。由全球首富馬斯克、企業家拉馬斯瓦米領導的政府效率部（DOGE），目的是裁減冗員、削減政府支出，但並非國會立法成立的政府單位。同為企業家出身的美國總統特朗普指，二人會與相關部門一起推動架構改革，建設「企業式政府」。DOGE運作不久已有連串舉動，派代表前往多個政府部門監察開支、朝美國國際開發署（USAID）開刀、向200萬名公務員推出「肥雞餐」（自願離職計劃）如此大膽的節流措施，是前朝政府難以想像的。
DOGE可節省多少政府開支，暫時仍是未知之數。不過根據CBS新聞民調，DOGE獲美國民眾廣泛支持，尤其是共和黨選民，惟他們對馬斯克應掌有多少影響力存在分歧。
「從商者最懂得怎樣為一間公司節流」
回看香港，近日有學會、議員不約而同建議設效率部，檢視公共開支。其中ACCA（特許公認會計師公會）香港分會表示，由於香港在社會福利、醫療及教育方面的開支沉重，建議政府借鑑美國做法，設立「政府效率部門」檢視政府部門的運作，減少不必要的開支。行政會議成員、立法會議員張宇人則在報章專欄提出，由有商界背景的議員組成監督委員會，監督每個政府部門的「瘦身」計劃，「從商者是最懂得怎樣為一間公司節流的人」。
立法會議員吳傑莊同樣倡議政府委任一個「效率促進組」，由商界人士參與，聯同審計處審視如何節省開支。他受訪時表示雖未有具體計劃，但認為公務員編制及工作有優化空間，例如加強科技培訓、檢視工作流程。「成立了大大小小的委員會、工作組，這些組用了多少公務員精力呢？（公務員）也要有秘書等等，究竟他的產出是否值得？這些都可以去檢視。」吳傑莊也是商界代表，他提到企業與政府管理人力資源的取態不一，商界經常利用獎金作為推動力，提升員工表現，「但政府一直覺得不能夠採納」。公務員事務局局長楊何蓓茵過往曾回應指，懷疑以獎金獎賞公務員的效果，認為要在媒體多說同事盡心工作的事例。
縮減編制 自動化辦公
財赤當下，社會各界討論公務員應否帶頭減薪，有意見擔心對私人企業產生漣漪效應。若套用商界思維，吳傑莊舉例當企業面對經營困難，未必會選擇減薪，而是縮減編制並提高剩下員工的薪金，維持工作效率。商界行之有效的管理方式，或能為公務員制度引進新思維。他建議政府訂立中長期目標，未來5年內縮減一成人手，10年內縮減三成。「現在很多工作都是自動化、數字化，可以用科技去做。這（縮減幅度）也是很合理的數字，不需要那麼多人手。」當務之急或是培養公務員的數字思維，不只是IT部門，「每個部門現在都離不開用科技減省工作」。
【專家觀點】
效率部獨立能破管治盲點 委任對象關鍵
港府向來有審計署審核各部門及公營機構帳目，以助提升服務表現及問責性。前效率促進辦公室則推動部門就管理和提供公共服務方面革新，提供快捷有效的服務，該辦公室去年與資訊科技總監辦公室（資科辦）合併為數字政策辦公室（數字辦）。
既然政府內部已有審計部門，還有否需要另設效率部？美國由商界領軍DOGE，指點政府「瘦身」，做法是否可取？ 百家塔政策研究中心共同創辦人、經濟研究總監徐家健認為，不論效率部的組成方式，政府只要願意設立已能展現姿態，「告訴香港市民政府是正視這問題」。從理念上，他歡迎由外部人士組成效率部，審視政府開支，除了能突破政府管治的盲點，亦免受內部壓力影響。如果效率部只是另一個政府部門，難免有掣肘。「明知公務員減薪可省錢，對預算來說當然是好。但公務員會否不滿？」美國DOGE的破格節流方案，最大推手莫過於「政治狂人」特朗普，港府有沒有這樣的魄力？
即使效率部委任外界人士，徐家健認為棘手之處在於委任對象。看看美國例子，不少人擔心由馬斯克審視政府開支存利益衝突，畢竟其公司Space X與國防部有數以10億美元計的合約。徐家健指，不論哪些商界人士參與，都可能提出對自己業務有利的建議，「除非可能是已退休，或不在香港做生意的商人」。他亦關注，一旦由外界組成的效率部提出破格但有效的節流措施，政府卻不願採納，或會導致民怨。
財政司長陳茂波2022年指，政府發展理念已從昔日的「積極不干預」、「大市場小政府」，改為向「有為政府」和「高效市場」邁進。近年香港公共開支持續增長，衞生、教育和社會福利三項主要支出各逾1000億港元，徐家健覺得就算不談意識形態，「只談（財務上）是否可行、是否可持續，都是困難的」。他特別留意到醫療開支，全球很多國家在疫情後的人均公共醫療開支均下跌，香港卻逆市上升，政府值得審視。
【公營部門改革歷史】
推績效掛鈎遇反彈 2010後薪酬開支屢創高峰
回顧歷史，香港在港英時代及回歸後均曾推行公營部門改革。教大公共行政學講座教授及顧問、前運輸及房屋局長張炳良2021年出版著作Can Hong Kong Exceptionalism Last? Dilemmas of Governance and Public Administration over Five Decades, 1970s-2020， 回顧香港回歸前後的公營部門變遷。港英晚期受全球新公共管理思潮影響，政府啟動公營部門改革，針對提升效率效能，引入市場機制包括外判外購。各政策局有更多權力管控資源分配，決定不同政策的優次。
香港回歸後初期，公營部門改革延續。1998年施政報告提出「資源增值計劃」，計劃於未來3年削減政府5%運作開支，措施包括把部分工作外判、善用資訊科技等。「公務員體制改革」自1999年起推行，涵蓋入職與離職安排、行為及紀律、薪酬褔利及表現管理等，目的是推動績效掛鈎，令管理制度更靈活。惟改革方案遇上公務員強烈反彈，質疑其可行性及影響團隊士氣，使政府最終削減改革力度。即便如此，公務員人數仍從回歸前約18萬人，減至2008年3月約15萬3000人的最低位，可見體制改革的影響。
踏入2010年代，政府及社會的關注集中在政改及普選議題，少人關心公務員制度改革。張炳良於著作寫道，這反映香港日益陷入憲法辯論卻沒取得突破，而公務員文化愈趨迴避風險與大膽思考。公務員人數自2008年拾級而上，升至近17.8萬人（2020年3月）。港府為確保公共財政的可持續性，由2021至22年度至今維持公務員編制「零增長」，實際受聘人數略跌，但跌幅對比回歸初期的體制改革時期，實屬輕微。公務員薪酬與有關開支屢創高峰，2023/24年度高達約1562億港元。
財政司長陳茂波早前表示，「節流」是應對財赤的主要策略，會進一步控制政府各部門的開支增幅，要求其審視資源分配和工作先後優次。「瘦身」方向如何，有待預算案揭盅。
【政府效率篇】
文˙ 朱令筠
{ 圖 } 資料圖片
{ 美術 } 張欲琪
{ 編輯 } 梁曉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