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來城市：北上睇牙價錢平免輪候 港牙醫監管嚴謹守住質素
【明報專訊】北上消費成風，港人不止掃街掃超市，連牙科診所亦是熱門到訪之處。香港牙醫學會透露自通關以來，個別牙醫的營業額錄得跌幅。有市民讚賞內地服務平靚正，然而北上睇牙不乏消費陷阱的先例。面對內地同業競爭，香港還有何優勢？坦然迎接融合，是否大勢所趨？
試勻兩岸三地 「價錢最重要」
「講嘢最緊要有牙力，睇牙梗係要揀有實力。」藝人朱咪咪為內地牙科集團拍攝電視廣告，早在十多年前紅遍香港。其實到內地睇牙並非新鮮事，香港牙醫學會會長陳超余指出，「北上南落」向來存在，反方向亦有人從北京、上海來港治理牙患。只不過自疫後通關以來，光顧內地牙科診所的人數確實增加了。香港牙醫學會接獲會員反映，本地個別診所的營業額下跌兩三成，普遍來說診所位置愈近內地，影響愈大。
港牙醫：短期衝擊難避免
「這個短期的衝擊，我們很難避免，因為政府都在大力推動大灣區融合。」撇除利用不良廣告招徠的診所，他歡迎兩地牙科服務公平競爭，「他（病人）試了，唔啱嘅就回來，啱嘅就繼續再上去，無問題的。我們都是各自各做，一向本地的競爭都有。」
大潮流下試用內地牙科服務的包括25歲的李小姐（化名），她自中學起受智慧齒腫痛困擾，先後在香港、台北和深圳向牙醫求助。在港期間，她考慮到價格，一直未有決定剝智慧齒。2019年她在台灣交流，有一天起牀牙痛難堪，趕緊向住所附近診所求助。即使她沒有全民健康保險，牙醫為她作清潔和開藥，正價亦只需大約二三百港元。
李小姐家住在上水，去年8月第一次北上睇牙。先前她媽媽在深圳一間牙醫集團旗下診所植牙，體驗不俗，且價錢比香港報價便宜一半。李於是前往同一間診所洗牙補牙，首次享有新客戶優惠，洗牙只需98元人民幣（約110港元）。至於補牙，診所列出從100多至900多元人民幣（約110至1000多港元）的多種材料，她最終挑選327元人民幣（約365港元）的一款，此外並無額外收費。
前後到訪3次，她記得其中一個醫生服務優良，譬如會指導她如何處理蛀牙，問及補牙時亦沒有一味推銷，而是按牙齒實際狀况給予建議。「我覺得體驗來講（三地）是真的差不多，沒有覺得哪裏的醫生手勢很超班。」作為病人或消費者，價格是很重要的考慮，「如果服務體驗差不多的話，為什麼我要給一個更加高的價值，去睇同樣的東西呢？」北上睇牙之前，李小姐並沒有定期洗牙的習慣。除了公眾教育不足，對她而言，更重要的因素依然是錢。
港業界成本高 自律贏口碑
工聯會曾經比較中山、深圳和廣州的私營牙科診所的收費水平，一般只是香港一半甚至三分之一。以拔牙為例，香港約為600元起，內地私營診所則約300元人民幣起（約335港元起）。工聯會收到不少會員查詢北上睇牙事宜，立法會議員黃國說：「有些以前定期上去看牙的，因為封關之後可能上不了去，牙有些不舒服，可能都忍着的，希望通關之後上去做。」他歸納北上睇牙的吸引力，除了價錢便宜，過去一段時間內地牙科的口碑有明顯提升，再加上毋須輪候，「（在香港）有些人說牙痛也要預約，可能過幾天才能夠剝到牙。很多急起上來，返深圳即日來回，即時都可以解決到。牙痛慘過大病呀嘛」。
為何香港睇牙特別貴？陳超余如此解話：「公平來說，內地的成本一定便宜過香港，無論租金、人工。材料就算用入口的也好，主要是香港的租和人工都是偏貴。」不過，他同時指出香港牙科收費差異大，坊間許多牙醫願以較低價錢服務基層市民，甚至與內地收費水平相比，或許也具競爭力。有指本地牙醫輪候時間長，陳則認為是以偏蓋全，因為部分地舖診所根本毋須預約，「你要走去預約（等）1個月那些，那我引進多一些醫生進來都無用的」。在自由市場下，他說大眾各有各選擇，價格與人手自然會調節，「等得耐自然會走去另一處，你覺得貴，就會找一個便宜的地方」。
香港牙科服務從價格上或許較輸蝕，還能依靠什麼優勢與內地競爭？陳超余提到先是做好自己，維持高水平的服務質素，「人家對你有信心，畀高一些的premium（價錢）去攞一個安全感，也是我們競爭（力）的一部分」。另外，香港牙醫監管制度嚴謹，故業界大多自律秉持醫德，以免丟失牌照。本地註冊牙醫禁止進行業務宣傳，但多年來仍能生存下來，陳認為亦引證口碑。
超平價、海量廣告、簡化治療
另一香港人Kathy本身有兩隻恆齒長不出來，所以需要剝牙、補牙，再以牙箍固定。她中四、五時在內地親戚介紹下，光顧汕頭一間牙醫診所，每一至兩個月要回去覆診，「那時候坐高鐵可能也要三四個小時，如果計算所有車費、時間，價錢是沒有特別便宜的」。進食時牙箍上的牙釘有機會掉落，她在香港曾有此經驗，那時要特別抽時間回去修復。
大約兩年之後，不幸碰上疫情封關，她無法到汕頭診所覆診清潔及調整 ，牙箍漸漸變得骯髒。她試過在大學診所洗牙，但未能徹底清潔，又問過住所附近六七間診所，全部打回頭。最終經朋友輾轉介紹，她才找到一名相熟牙醫願意接手，當時已經過了兩年。
「打籃球、踢足球都有一個出界之前的last touch，是否（要）負責？」陳超余解釋，並非牙醫不想幫忙，而是責任難以界定，「賴你，還是賴前一手（牙醫）呢？」本地牙醫專業由香港牙醫管理委員會規管，市民可以就醫療事故向該會或是消委會投訴。兩地的監管機制並不互通，內地沒有獨立法定機構監管牙醫，萬一遭遇醫療事故，便需要耗時向不同部門追討，隨時投訴無門，「如果不幸地你看的那間倒閉了，那麼你更加無得跟進」。
Kathy幾經辛苦找到香港牙醫接手，對方檢查後指箍牙完成度頗高，上一手處理沒什麼問題。不過，有了這段經歷，她明言不建議北上整牙，就算深圳很近，萬一出現問題要立刻覆診，始終香港比較方便。陳超余則提醒整牙並非「one shot deal」（一次性），需要定期維修檢查，「如果計埋每一次要上去的時間和交通，都是成本來的」。
留意內地診所3大警號
要減低風險，唯有光顧信譽良好的診所。不過，牙醫學會留意到社交平台充斥內地牙科服務的廣告，當中包括一些失實及誤導內容。陳超余提醒市民要注意3個警號，第一是「超平價」服務，「蝕本的生意無人做，用平價去招徠那些就肯定有問題」；第二是大量的宣傳廣告，「廣告都是成本，他賣廣告又可以（收費）那麼便宜，肯定某處有着數」；最後則是牙醫過度簡化治療方案，實情是省卻步驟，「即剝即種（牙），你早上來晚間就可以走啦。這些都是有風險的，整牙不一定可以那麼簡單」。
李小姐在深圳診所拔掉1隻智慧齒，計劃再去處理餘下3隻。不過，對於某些醫療程序，她更信任香港的牙醫。「始終補牙或者洗牙，（我）都是當作比較普通的（程序），技術含量低一點。但是如果真的要去到箍牙，或者會影響你整個牙齒美觀的時候，我始終覺得香港的醫生專業一點，要給香港的醫生一些credit（讚揚）。」她曾在香港箍牙，以收窄門牙縫隙，當時從來沒有考慮北上處理。
引入非本地牙醫填補空缺
香港每1萬名市民只有約3名牙醫，比例低於很多已發展地區。工聯會建議，讓香港大學深圳醫院在港深口岸區域興建牙科分院，提供港式服務。議員黃國闡述好處：「一方面質素有保證，第二方面令我們所說跨境醫療方面，可以邁向一大步。」
針對牙醫比例低，陳超余有另一番理解，他指因為香港對牙醫的需求不同，很難判斷比例是否偏低。「譬如在西方習慣了1年看2次做檢查，叫做bi-annual check up。香港人點樣？可能不痛都不睇，有些人可能痛幾次才去看，或者吃成藥。」他同意需求低並非好事，而政府已推出基層醫療藍圖，改革健康體制，希望政策上更注重預防牙患。
倡設考試關卡 保障消費者
然而就公共牙科服務而言，人手的確短缺，截至去年9月，衞生署牙醫職系空缺率為25.4%。陳超余歡迎引進非本地培訓牙醫填補政府空缺，但建議他們將來若想進入私人市場，便需通過考試。「政府有一個嚴謹監管，因為他一級看着一級，有supervisor、有senior supervisor……」私人執業則不會有人從旁監察，故此牙醫學會盼設考試關卡，「起碼可以有一個認可的水平，保障到大眾的健康、安全」。
此外，他認為短期而言，公私營協作有助改善公共服務，比起增建公營醫院及診所更快。其中一個例子是公務員洗牙先導計劃，以19間私營牙科機構服務14萬公務員，「19間就可以幫你搞定14萬人，這些是不是excessive man power（額外人手）？其實private sector（私營界別）很多情况是可以利用到去幫忙的」。去年《施政報告》宣布，將資助13至17歲青少年使用私營牙科檢查服務的部分費用，以銜接小學學童牙科保健服務。「這是很好的措施，我們是百分之百支持的。」陳超余說：「因為preventive（預防）， 怎樣也便宜過你臨尾做curative（治療）。」
【牙醫競爭力篇】
文˙ 朱令筠
{ 圖 } 資料圖片
{ 美術 } 鍾錦榮
{ 編輯 } 朱建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