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寫】學生給區家麟的話：在我的記者路上，你是很好的老師和榜樣
（獨媒報導）今年一月，區家麟在開學的首節課上，對眼前30名中大學生說起某傳媒機構在停運前刊出的一系列調查報導。那是一宗橫跨十年，但仍有許多記者想追查的大型意外事件，而唯有在那間已經消失的傳媒機構，記者才有機會完成報導。
說著說著，區家麟突然停下來，擰轉頭望著螢幕。學生們看不到他的表情，待他數秒後回過頭來，已是神色如常地說下去。區家麟又在堂上寄語學生，「可以揾到『火燒心』嘅嘢 」，做自己喜歡的題目，說新聞是「願意做就有得做」。
類似的說話，區家麟大概說過許多遍，也被不少學生銘記在心，包括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的五年級生阿希。即使傳媒機構一一停運，即使區家麟被捕，被指涉嫌「串謀發布煽動刊物」，也無阻她想做記者決心。2022年4月11日清晨，警方國安處上門拘捕區家麟時，阿希像許多新傳系的學生，紛紛在社交媒體上分享與區家麟之間的回憶：他在課堂上說過的話、私下給予的教誨、行山時拍攝的照片⋯⋯
在學生眼中，區家麟不只是個資深傳媒人，也不只是學院的專業顧問。他是擅長說故事的偶像，是用心閱讀學生文字的老師，是沒有架子的朋友，是新聞路上的啟蒙者。
＊＊＊＊＊
愛閒聊、尊重罷課——他是學生的「偶像加朋友」
區家麟既是資深傳媒人，亦是中大新聞與傳播學院的專業顧問，任教「新聞學導論」及「新聞敍事技巧」。上周一（11日），他被警方國安處人員上門拘捕，罪名是「串謀發布煽動刊物」。
就像過去許多人被捕時的情況——媒體在清晨6時許傳出區家麟被捕的消息時，不少香港人仍在睡夢中。但對身處美國的Cheryl而言，當時正是下午時分，她一收到消息就忍不住大哭，難過又生氣：「我覺得大家都有準備依樣嘢，咁但係你準備同佢實際真係嚟嘅時候，係兩回事。」
Cheryl是中大新傳系畢業生，並在攻讀哲學碩士時，擔任過區家麟的教學助理。她表示，區家麟是她其中一位最相熟的大學老師，形容區沒有架子，比起師生，相處上更似朋友，在校園內遇見時總會閒話家常。Cheryl說，區家麟下課後愛與學生閒聊幾句：「同佢傾計，你真係唔需要喺辦公時間敲佢門， 因為佢成日喺中大，真係路過見到佢，就傾兩句，嗰種隨意嘅對話比較多。」
在擔任教學助理的兩年間，Cheryl指區家麟總能讓人感到安心。2019年社運爆發時，不少同學希望參與罷課又想學習，區家麟尊重學生的決定，早在暑期時已為此作準備，處理技術支援的問題。Cheryl強調：「你睇佢安排嘅所有嘢，你會覺得好安心，同依個老師好支持學生，唔係因為佢對運動嘅立場，而係佢係企喺學生嘅立場去諗。」
Cheryl在2019年畢業時，在中大人文館與區家麟的合照（受訪者提供）
會說故事、樂於分享經驗——他是用心教學的老師
區家麟是Cheryl的偶像。升上大學後的第一個學期，Cheryl便修讀了區家麟任教的「新聞學導論」。在課堂上，Cheryl覺得「單係聽佢講故仔都好開心」，又指區家麟即使說了許多個故事：「每一個人總係會有其中一啲故事係好有共鳴。」
當時，Cheryl更與同學幸運抽中訪問區家麟——這位獲得過美國「皮博迪大獎」、曾到美國史丹福大學進修、又到過亞馬遜熱帶雨林的資深傳媒人，作為訪問練習功課。區家麟說過，訪問要在舒服的環境下進行，因此她們特意選擇在中大校園的草地上，幾位學生圍著區家麟，在藍天下聽他分享那些動魄驚心的採訪經歷。Cheryl現在仍記得當時興奮又擔憂的心情：「我仲寫咗篇日記，話覺得點解區家麟可以咁勁， 我宜家好大壓力，仲要交功課比佢， 驚寫得唔好。」
Cheryl又指，區家麟寫的功課評語總是富有細節，令人感受到他有用心閱讀學生的文章。她提交的其中一份功課是描寫街市劏豬，區家麟稱讚她文筆好，閱讀後能「嗅得出臊味不散」，又附上自己曾寫過的劏羊故事，區家麟的讚賞，對一年級的Cheryl是莫大的肯定及鼓勵。
Cheryl（左二）與同學在大一時訪問區家麟後拍下的合照（受訪者提供）
社交媒體上的分享——學生都記得他的「至理名言」
區家麟對學生的用心和著緊，不只是Cheryl感受得到。 因為疫情，學生在這兩年上面授課堂的機會不多。總是穿著素色無領襯衣的區家麟，仍堅持每星期回到幾乎杳無人煙的中大，對著電腦螢幕授課，並常常呼籲學生打開視像鏡頭：「你哋俾我睇吓你哋個樣啦！」
區家麟被捕當日，中大新傳學生的Instagram幾乎鋪天蓋地，盡是與他有關的回憶：許多學生都記得，入讀新傳系後第一個新聞課程便是他任教，想起他在課堂上的「至理名言」：「機會是留給有準備的人」、「客觀是手法，尋真才是目的」；有學生上載與他的合照，憶述不久前與他的對話；有學生特意重看從前交給區家麟的功課，後悔沒有準時提交。
五年級生阿希也上傳了一張早前與區家麟行山時，為他拍下的照片。得知區家麟被捕後，阿希已預料自己一整天都會悶悶不樂，畢竟對方是她在記者路上的啟蒙老師。
引導學生追夢——他令她明白做記者的意義
阿希最初入讀新傳系，只希望修讀廣告相關的課程，並不打算做記者。但她在二年級時，修讀了區家麟任教的新聞學導論，才改變了心意。在課堂上，區家麟往往以自身的經歷，告訴學生們記者的工作，例如要在毫無線索下在馬鞍山尋找黑工、身穿太空衣體驗太空無重的狀態，生動的故事令阿希覺得做記者具挑戰性又富有意義，對記者工作產生興趣：「每次上完佢堂都好滿足，每次落堂都想做記者多咗啲。」
去年，阿希希望加入新聞機構，惟當時甚少機構長期招募實習生。她向學院尋求協助不果，別無他法只好向區家麟求助，最後獲他推薦到一間新聞機構實習。後來她問及區家麟推薦她的原因：「佢話仲想做新聞嘅人唔多，做嘢認真同真係想做新聞嘅人更少之有少。」對此，阿希非常感恩：「佢係一個超級有心嘅老師，如果你係想做記者，佢真係想幫到你做到想做嘅嘢。」
區家麟也有主動教導阿希如何寫新聞，請她將實習時寫的新聞初稿傳給他看，他會逐篇過目及給予意見，如寫得精簡的方法、修改錯字等，並持續了一個多月。阿希指這對她寫稿有莫大的幫助：「我聽到佢叫我咁做嗰陣，我係覺得自己真係超級幸運，遇到一個咁樣嘅老師！」
「你是很好的老師和榜樣」
區家麟獲准保釋時，阿希亦有到警署迎接他。一直有消息指，區家麟被捕與他在《立場新聞》發表的文章有關，但在親眼目睹良師被捕後，阿希仍想走記者這條風雨飄搖的路。
「我好似一路都冇親口同佢講一句多謝，我有傳訊息多謝佢，但係我冇親口講。好多謝佢一路喺我想做記者嘅依條路上，成為咗個好好嘅老師同榜樣。」
而現正在美國進修的Cheryl，則早在讀大學時已無意成為記者。但她說，會一直記的區家麟的身教——即使大環境一直轉變，堅持去做自己相信的事變得困難，付出的代價也大大增加，也要堅持寫作，這一再令Cheryl提醒自己：「言論自由要透過實踐才能體現出來，而非因為有言論自由才去說話。」
記者：林諾暄
版權: 禁止衍生
留言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