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德几：聯儲倘失獨立性　形同自戕

踏入2026年至今只有半個月，環球地緣政治經已風雲變色，美國總統特朗普繼續成為焦點，由美國對委內瑞拉發動軍事行動、劍指伊朗、揚言收購格陵蘭，藉着這些言論和行為，進一步擴大美國以及其個人全球影響力。特朗普近日更加把槍口轉向國內，啟動對聯邦儲備局主席鮑威爾的刑事調查。

這一連串動作看似天馬行空，實則直指美國金融體系的核心——聯儲局的獨立性。眾所周知，作為全球最有影響力的中央銀行，若果聯儲局獨立性遭到干預，將帶來前所未有負面衝擊，特朗普明知其害卻執意為之，只為鞏固權力；然而，市場卻選擇相信聯儲局終能守住底線，不論誰接任鮑威爾。

特朗普再度入主白宮後，聯儲局主席鮑威爾一直是其眼中釘。早在其第一任期，他就屢次公開施壓聯儲局降息，以減輕美國38.4兆美元聯邦債務的融資成本。如今，鮑威爾面臨的調查源於去年6月國會作證時，被指就聯儲局總部翻新工程說謊。這項調查由特朗普親信、前Fox News主持人Jeanine Pirro領導華盛頓特區美國檢察官辦公室主導。

雖然司法部尚未正式證實，但鮑威爾已公開承認調查存在，並指這是特朗普試圖控制聯儲局「藉口」。前聯儲局主席耶倫更直言，這種行動帶來「極度寒蟬效應」(extremely chilling)，嚴重損害聯儲局獨立性。她在最近評論中表示：「我很驚訝市場沒有表現出更大的擔憂。在我看來，市場應該感到擔憂。」耶倫強調自己非常了解鮑威爾，「他說謊可能性為零」，這場調查純粹是為逼他下台，讓特朗普安插親信。

聯儲局獨立性，為何如此關鍵？作為全球最大經濟體的中央央行，聯儲局負責制定貨幣政策，包括調整利率、有需要時進行量化寬鬆或緊縮的貨幣政策，以及監督金融穩定。其獨立性源於1913年《聯邦儲備法》，旨在避免政治干預，讓決策基於經濟數據而非選舉考量。歷史上，聯儲局獨立性曾多次經受考驗，如1970年代「大通脹」時期，時任主席伯恩斯Arthur Burns屈從尼克遜壓力，導致惡性通脹；反之，沃克爾Paul Volcker在上世紀80年代，頂住列根政府壓力，大幅加息對抗通脹，為後續繁榮奠定基石。

聯儲局獨立性確保政策連貫性，避免短期政治操弄引發市場動盪。正如耶倫所批評：「你有一位總統說聯儲局應該降息，以降低聯邦債務的利率支付，我完全不同意，這是通往「香蕉共和國」的道路。」

特朗普長期呼籲降息，若成功安插親信(如傳聞中的五位候選人)，聯儲局可能被迫維持低利率環境。這短期或利好股市，刺激借貸與消費，但長期將放大資產泡沫。

如今，美國債務高企，強行大幅減息，將必然會推高通貨膨脹，最終只會影響企業盈利。

若聯儲局獨立性受損，市場預期將轉向「政治利率」，導致波動率(VIX)指數飆升，投資者信心崩潰。

要知道聯儲局貨幣政策，原本是要因應國內經濟情況，因應國內經濟增長情況，就業市場，以及通貨膨脹情況，繼而制定有效的貨幣政策，還有另一個主要職能，就是監管銀行業，為銀行制定壓力測試，防範系統性風險。

特朗普的調查行動，已引發黨內阻力，如北卡羅來納州共和黨參議員Thom Tillis誓言阻擋所有聯儲局提名人選：「如果先前還有人懷疑Trump政府內部是否積極推動終結聯邦儲備局獨立性，現在已無任何疑問。」

Tillis屬參議院銀行委員會，該委員會有13名共和黨人與11名民主黨人，一人反對即僵局。這意味特朗普的聯儲局改革恐難推進，但過程本身已製造不確定性。麻省民主黨參議員Elizabeth Warren嚴厲批評：「Trump像想當獨裁者一樣濫用司法部權力，讓聯儲局服務他與其億萬富翁朋友的利益。」

此外，聯儲局目前委員會成員，Stephen Miran理事任期本月結束，副主席Philip Jefferson傳聞退休。理事會若人手不足，決策延宕，將放大金融危機風險。試想，若類似2008年次貸危機重演，缺乏獨立聯儲局的果斷貨幣政策操作，後果實在不堪設想，股票市場也不可能能那麼快便修復失地

更重要的一點事，美元向來是全球各國的儲備貨幣，聯儲局政策影響全球。美國總統嘗試以他的影響力，干預聯儲局的獨立性，最終將只會削弱美元公信力，促使中國、歐盟、和日本，加速「去美元化」。

事實上，人民幣國際化已加速，若聯儲局淪為政治工具，更多國家轉向黃金，人民幣近期強勢，或多或少也受惠於這一點因素。

特朗普明知其害，為何執意干預？答案在於權力鞏固。鮑威爾任期5月結束，但他可續任理事至2028年。特朗普急於換人，旨在確保貨幣政策配合其經濟議程，如減稅與基建。耶倫指出，這是為了「降低聯邦債務利率支付」，但實質上鞏固選民基礎。特朗普知曉獨立性重要，他曾公開承認聯儲局是「經濟引擎」。然而，司馬昭之心路人皆見，特朗普的政治野心凌駕一切。

特朗普過去曾經用盡一切方式，針對聯儲局主席包威爾，他試過利用司法調查、公開抨擊；對其他國家，再通過誇張狂妄言論，例如加拿大成為美國的一個洲，揚言「買起格陵蘭」等狂妄自大外交操作轉移視線。

儘管如此，市場為何淡定？華爾街似乎選擇相信聯儲局終能保持獨立。鮑威爾聲明強調：「沒有人能凌駕法律之上，但這項前所未有的行動應放在政府持續威脅與施壓的脈絡中來理解。」

這顯示聯儲局內部團結。標普500指數近期僅微跌0.5%，債券收益率穩定，顯示投資者預期調查不會成功。原因有三：一是歷史韌性，聯儲局曾多次頂住壓力；二是黨內分歧，Tillis等共和黨人阻擋提名，民主黨如Warren更強烈反對；三是市場機制，投資者相信不論誰接任，聯儲局框架將維持獨立。

筆者深信，根據言行的制度，聯儲局和美國國會，將瓊樓能力保住聯儲局的獨立性，不會成為美國總統的傀儡機構。

然而噪音影響下，市場波動性難免。

盈立證券研究部執行董事 黃德几(作者為註冊持牌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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