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洲虎豹別墅還原基本 飛越18層地獄
【明報專訊】近期大熱電影《毒舌大狀》動用了香港兩座歷史建築——前北九龍裁判法院和虎豹別墅作電影場景。前北九龍裁判法院在去年底已有新規劃，交由香港善導會設立普及司法教育中心；與此同時，虎豹樂圃則交還虎豹別墅予政府，新用途未明。佇候之時，或先觀照另一座虎豹別墅——新加坡虎豹別墅——受十殿閻羅啓發，疫情期間開辦地獄博物館，跟新加坡人探索死後世界。新加坡的種種做法對香港虎豹別墅的未來又有什麼啓示？
南洋商人胡文虎、胡文豹兄弟於上世紀興建香港、新加坡和福建的虎豹別墅，無論香港或新加坡的虎豹別墅，萬金油花園同樣是當地人舊時消遣娛樂的地方，各種民間故事、神話等題材的雕像叫人目不暇給。惟福建虎豹別墅在1949年因內地政權更迭而停工，直至1990年代才由後人完工。然而香港和新加坡兩座虎豹別墅的命運迥異，香港只保留大宅建築物，萬金油花園已被拆卸；新加坡則保留萬金油花園，大宅建築物反而未能保存。
新加坡歷史學者Jeya Ayadurai主理的私營公司Journeys，自2015年起管理新加坡虎豹別墅。他指新加坡古蹟通常由新加坡國家文物局（National Heritage Board）管轄，但部分則交由新加坡旅遊局（Singapore Tourism Board），譬如虎豹別墅。由於旅遊局的宗旨是促進旅遊，他們多會選擇公私營合作，向私人市場招標管理者。「所以是我們向政府交租金，而不是政府給我們管理費」，亦因此需要自負盈虧，將虎豹別墅轉化成旅遊熱點。
曾化身中式主題樂園
新加坡與香港的虎豹別墅於上世紀同歷興盛，後來卻同樣衰微。早於1980年代，胡氏家族將新加坡虎豹別墅業權轉移到新加坡政府，之後新加坡虎豹別墅交由私營公司管理，化身名為Dragon World的中式主題樂園，但入場費對當時新加坡人而言太昂貴，主題公園也在2001年倒閉。「從此，虎豹別墅的名聲一落千丈，部分新加坡人以為虎豹別墅至今仍關閉。」
所以Ayadurai接手虎豹別墅後，首要改變大衆對虎豹別墅的觀感，發掘出虎豹別墅的價值，令新加坡人視虎豹別墅為未來發展的一部分。經研究後，Ayadurai認為「虎豹別墅是一個亞洲文化、宗教、文學和哲學的寶庫」，雕像和立體透視模型（dioramas）恰恰反映出泛亞（pan-Asian）文化及影響。他解釋，由於胡文虎、胡文豹兄弟在緬甸成長，深受緬甸上座部佛教（Burmese Theravada Buddhism）影響，其實虎豹別墅的雕像和立體透視模型融合了不同文化和哲學，不止屬於中國文化的道教和儒家，更見印度教和佛教的影子。
「很多人說起虎豹別墅時，就會想到十殿閻羅，然後父母如何用來嚇唬他們要做個乖孩子。」一代新加坡人年輕時在虎豹別墅有過美好回憶，而十殿閻羅就是香港俗稱的「18層地獄」，同樣嚇怕香港一代孩子。今人未必再相信這一套，但不少遊客到虎豹別墅都會看十殿閻羅——閻羅王、諸部鬼吏和死後刑罰，諸如斬首、拔腸、扔進血泊。Ayadurai覺得現代觀衆會對背後的哲學和知識感興趣。
地獄博物館探索死亡和來世
他們除了恢復虎豹別墅的原貌，帶出本身的故事，更改建胡氏家族的舊車庫為地獄博物館（Hell's Museum），收納最受遊客歡迎的十殿閻羅，在2021年10月開幕。地獄博物館除了講解十殿閻羅背後的千年傳統和哲學，推而廣之，更講述不同宗教、文化和文明如何看待死亡和來世，同時亦反映出「死亡和來世並非單獨一兩個信仰的議題，已經滲透到整個人類歷史的信仰體系」，普遍人都應該對這個大哉問感興趣。當遊客最後遊歷十殿閻羅時，就不再只有官能刺激，更看到血腥場景背後的哲學思想。
虎豹別墅免費進出，只得地獄博物館收費入場，因Ayadurai希望大家能夠多了解虎豹別墅這座文化遺產，並活化成社區空間，舉辦不同活動和節目。譬如虎豹別墅曾聯同新加坡國家藝術委員會（National Arts Council）舉辦Sculpture Walks，討論虎豹別墅雕像背後的故事；或向ASEAN Music Showcase Festival 2022提供表演和聚會場地。Ayadurai透露，2015年接手時每月平均只有約7000名遊客到訪，2019年已躍升到每月平均約45,000名遊客，雖受疫情重創，但目前也恢復到每月接近40,000名遊客到訪，主要是本地遊客參與活動和節目。
草擬文件申遺 學者：十分困難
新加坡首個世界遺產——新加坡植物園申遺時，Ayadurai也位列新加坡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小組委員會。他認為虎豹別墅跟新加坡植物園一樣，符合列入世界遺產名錄的標準，因新加坡同類古蹟剩餘不多。虎豹別墅蘊含的泛亞文化，其實也呼應到一些相較普世的價值，譬如孝和善惡。所以Journeys及Ayadurai另一公司Singapore History Consultants正向新加坡政府草擬文件——向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申請虎豹別墅列入世界遺產名錄，預計今年6月底完成。
研究建築歷史和保育的新加坡國立大學建築系主任何培斌認為，新加坡虎豹別墅的花園「有花有草」，而花園內保存的雕塑宣揚特定文化、道德和社會價值，具備普世價值，可稱之為文化景觀（cultural landscapes）。但當新加坡虎豹別墅要申請列入世界遺產名錄，他不諱言十分困難，因它對當地人的影響未必如想像中大，換言之未必具備想像中高的價值。他曾在香港中文大學建築學院任教多年，亦了解香港虎豹別墅，問及香港虎豹別墅是否也具備申遺的資格，他就直言香港虎豹別墅只是「其中一間1930年代興建的大屋」。
然而他建議，若香港、新加坡、福建三地的虎豹別墅共同申遺，成功機會將會倍增，當中蘊藏的價值在於同一業主在不同地方的花園，利用不同方法表達其文化、道德和社會價值，但無可否認行政上亦相當困難。跨國的世界遺產並非新事，譬如世界遺產「瓜拉尼人的耶穌會傳教區」就由阿根廷和巴西不同遺址組成。
至於新加坡虎豹別墅的做法，何培斌認為未必直接適用於香港虎豹別墅。因為新加坡虎豹別墅保留的是萬金油花園，有足夠的空間變成類似主題公園的形式或興建博物館，所考量的傾向管理問題，目的是增加人流。然而香港只保留大宅建築物，剩餘的空間太少，未必做到同樣功能，只能夠活用現有建築物。
雖然未能照辦煮碗，抄新加坡功課，但如何運用到虎豹別墅本身的文化資源，如同地獄博物館，或許是香港虎豹別墅未來需要考慮到的事。就香港虎豹別墅未來動向向發展局查詢，該局回覆現正為虎豹別墅作小型維修工程，完成後於本年第二季重新開放，以導賞團等形式供市民免費參觀，詳情稍後公布。而未來的使用方案包括考慮將虎豹別墅加入下一輪（第七期）活化歷史建築伙伴計劃，並會諮詢保育歷史建築諮詢委員會。現正檢討活化計劃，預計檢討於2023年內完成。
■新加坡虎豹別墅
文：嚴嘉栢
編輯：梁小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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