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洲隨筆】有時離山很遠
那天去修路，提着工具，去搬石頭、翻土、砌石，那些修路技巧，總是無法拿捏。花了一整天，把下陷積水的路段修好。不過與其說是把它修好，我只是想把它「做完」。事後的大合照，不該有我的份。遠遠的站在後面，擠出笑容也不是，目無表情也不是。手作步道提倡不留痕跡，只是我連合照也不想留下。
那天沒有預先計劃好行程，而這樣的狀態已經維持了好一陣子。從前在出發的幾天前已訂下行程，更會把路線資料看過幾遍；如今卻是當天才匆匆決定路線，隨便在後山選個出發點，沿麥理浩徑走走。這條路不知已來去多少回，既然遊興不高，便順道撿撿垃圾。最後撿了滿滿兩袋，拍了張照片，貼上Instagram，換來一陣厭惡，厭惡這樣無目的Routine。
那一個書架滿是舊書珍藏，架上整齊地擺列着一些陳年行山書籍雜誌、自然讀物和畫作圖鑑。當中有我最欣賞的手繪畫、地圖和有關昔日舊風物的文章，極具參考價值。往年捧着任何一本都會讀得津津有味，現在卻提不起勁拿起閱讀，連翻閱也感到困難。
那一個會議是關於我感興趣的郊野議題，或者說，我從來對這些事頗有意見，更屢屢作出批評。可是，那些傳來的文件我卻遲遲未看。或許我知道，我只是在會議上把自己的觀點複述一遍，而他們也只是把事先預備好的應對話說完，然後事情依然朝那個令人不快的方向前進。
那一張畫，才作了一半。主體榼藤在前，灌叢密林在後。只是背景總是雜亂無章，不是未能襯托出主體，便是突出得擾亂了前景。筆觸改了又改，畫法變了又變，怎麼也畫不好。毫無寸進的感覺，比退步還要糟糕。
那天的十六公里，原是一段合適的步行距離：行程不會過短，令人感到乏味，也沒有過長，把人累壞。入秋時分，天氣舒適，人流不多；印洲塘沿途風景秀美，西流江的山路也修得不錯，一切，都符合一個完美行程的條件。只是，人在山中，怎麼都走不進自己的內心，感覺離山還很遠⋯⋯
離山很遠，是捉不緊甚麼，又放不過自己。
撰文：綠洲 Oasistre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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