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媒體藝術家林欣傑 Keith Lam ：「藝術作品必需具備國際語言，才能與全球觀眾產生聯繫。」

1878年，英國攝影先驅Eadweard Muybridge以連拍方式拍攝《The Horse in Motion》系列，不但引證馬匹在奔馳期間四蹄曾經騰空，更以逐格影像呈現時間的連續性，繼而令世人對時間的根本認知有所改變，甚至啟發後世運用不同方式「重塑時間」。本地著名媒體藝術家及策展人林欣傑Keith，在學時副修文化研究而開始對「時間」的哲學理論產生興趣，更成為其個人藝術創作的主要靈感之一。「哲學家海德格爾的相對理論，甚至驅使我覺得時間不應該是線性，所以我喜歡用自己的方式將不同時空維度放在一起，看看會發生甚麼事。」

跳出三維

自小已接觸電腦的Keith，大學時選擇修讀資訊系統學，其後取得獎學金遠赴紐約修讀動畫及視覺特效課程，並在當地首次認識媒體藝術。「因為一直喜歡用工具去做不同的事情，漸漸意識到從這幾個科目所學到的知識與技術，不但能夠整合起來，還讓我可以從事無需困在辦公室的工作，於是朝向媒體藝術發展。」他解釋媒體藝術並非新鮮事，早年已有藝術家透過不同裝備和攝影工具進行創作或將科技融入作品，但像他同時具備媒體藝術與電子資訊工程學的背景，而且懂得程式編碼，當年在本地藝壇卻屬少數，甚至讓他有機會投身教育工作。

2009年，Keith決定全職從事藝術創作，並與台灣策展人蔡宏賢共同建立藝術與科技團隊Dimension Plus，名字更與「時間」概念有所連繫。「它代表我們不認同藝術形式只限於三維空間，如果在這基礎上再加入不同時間或其他維度，便有助我們透過作品擴充日常的感知能力。」相比剛起步階段，Keith認為科技的迅速普及和持續變化，令大眾更容易進入媒體藝術和藝術與科技這個領域，甚至成為本地藝術界重要的組成部份。「受眾也許無需大量背景知識便能欣賞媒體藝術，但同時因為門檻很寬，從而令人誤會它的存在或表達方式，好像自己早年的作品經常被問及『怎樣玩』，但現在已經很少再被問到這個問題了。」

「時間」需要被經歷和體會才存在。

藝術與科技的三部曲

經過多年來對媒體藝術的範疇不斷探索，不但令作品在世界各地展出，先後於奧地利媒體藝術節和日本文化廳媒體藝術祭等贏得獎項，Keith在2024年更獲頒第18屆香港藝術發展獎藝術家年獎（媒體藝術），以肯定其藝術成就。自2020年起，藝術與科技成為本地藝壇的重點推廣項目，更有意將當時興建中的東九文化中心（東九）打造成旗艦地標。「雖然過往作品包含表演或舞台成份，但仍以裝置藝術為主，而且並非專注於表演藝術，於是向當局建議透過合作形式促進媒體藝術與其他藝術之間的融合，解放更多可能性。」最終，Dimension Plus成功擔任東九「劇場」的場地合作伙伴。

進駐這個專業的劇場空間後，Keith希望展示藝術與科技的跨域潛能，同時透過三個大型演出探討他在領域所堅持的三大核心價值，其中首個項目是與日本聲音藝術家和田永合作的《再媒體重奏》，示範了將一個媒介變成另一種的「再媒體」。「好像我們透過重塑電視機和霓虹燈，把視覺變成聽覺，聽覺又變化成觸覺，在轉換中開啟新的感知維度。」至於第二個項目《維度漫步》，Keith運用了「Time Displacement」（時間置換）和「Slit Scan Photography」（縫隙攝影）等方法，對時間展開另一場「超維度」探索實驗。「透過非線性運算和多種編程設定，重置現場即時拍攝的畫面，再呈現不同的動態視覺效果，讓觀眾在現場見證時空的扭曲與重疊，能隨創作者的意志而產生變化。」

來到三部曲的壓軸之作《Pulse/Pulse/Pulse》，Keith更聯同東九另一場地伙伴Jazz Society及駐場藝術家林俊浩，共同展開一段跨領域的感官探索之旅，研究三種藝術範疇的無限可能。「三個『Pulse』分別是舞者的心跳、音樂的節拍，以及媒體的電子節拍；三個單位各自拿出自己的『Pulse』進行交換，最後互相影響對方，讓身體、聲音、光影、數據徹底融合。」演出期間，舞者的動作被影像所牽引，影像則由音樂所生成，而音樂又根據舞蹈起變化，形成沒有起點與終點的循迴關係。「以往我們習慣將藝術作出區分，但其實它們不只於各自以既定形式存在，還可產生充滿互動性的『超領域』舞台效果。」除了藝術家的創新與嘗試，場地也是令實驗成功的關鍵之一。「這裡的配套固然最新，三面舞台亦被座位包圍著，既為觀眾提供獨特的觀賞角度，更為創作者帶來更多可能性，吸引他們選擇在這裡做創作。」

藝術作品必需具備國際語言，才能與觀眾產生聯繫。

回歸國際視野

完成《Pulse/Pulse/Pulse》後，Keith透露繼續有機會與不同主辦方或場地推行表演藝術相關的計劃，包括明年4月將會參與「大館表演藝術季：Spotlight」，聯同當代音樂作曲家與合唱團在中環大館的不同角落進行大型演出。另一方面，由Dimension Plus主導的「Project Playaround」計劃亦是明年重點項目之一。「它是一個嘗試撮合表演藝術和媒體藝術的計劃，為不同藝術創作者提供交流的機會，繼而衍生更多跨界合作。」

除了加強本地藝術界合作，曾將展覽重心放在歐洲地區的Keith認為，跨地域交流同樣對藝術發展以至藝術家本身甚為重要。「儘管現在流通的資訊那麼豐富，但若然無法親身與其他國家的人交流，無法確實知道這個世界正在發生甚麼。」正因如此，參與國際展覽和藝術節正是可以令作品視野變得更廣闊的方法之一。「如果可以為自己的藝術形式覓得國際語言，便有助與其他地區的觀眾溝通，甚至產生共鳴聯繫。所以我的中短期目標之一，是希望再次將作品帶到國際舞台。」

TEXT / RAY PUN
PHOTOGRAPHY / KEN LEUNG
ART DIRECTION / COSCO YIM
MAKE-UP & HAIR STYLING / ARABELLA SO
WATCH / VACHERON CONSTANT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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