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食時光：推理要在煮飯前 破案要靠親子丼
【明報專訊】6月時在台北中山區地下街的書店，看到新上架的小說《餐桌上的推理劇：美食謀殺》後，讓我想起電子書櫃中尚未打開的數本飲食推理（food mysteries）；於是趁暑假連同這新書統統讀完，小說的胃口一下子就填滿。有些故事快快樂樂地重遇美好的飲食記憶；有些卻讓受害人成為惡魔的盤中飧。不知道其中有沒有你愛吃的那一道菜？
「推理」的分類方法
回想一下，我應算是非常膽小的讀者。恐怖元素的話，能看殺戮的，像「異形」（Alien）系列；又或者是伊藤潤二漫畫這些非寫實的；歌德式（Gothic）完全不行，因為每日都會天黑；更莫說是《午夜凶鈴》了。小學時看過《倩女幽魂》後，好幾年不敢關燈睡覺，給家人埋怨了很多個晚上。我兩年前還曾下筆寫一個守則類的飲食推理小說，第一頁已把自己嚇倒了，直到現在還未續寫下去，實在膽小得可笑。
「推理」這種類型故事，常令人以為是「探案」、「案件」，其實不一定的。中外學界有不同的看法，比較用理解的，是一律稱為mystery，無論是殺人吃人、小偷小盜，甚至只是錯摸情感，也可以是「推理」。Mystery常給中譯成「懸疑」、「神秘」，令華文讀者誤會一定帶有恐怖、驚慄元素。久而久之，幾種說法就混淆起來了。我比較喜歡用「謎題」、「謎案」來對譯mystery，較為清晰。
Mystery之下，以查案為中心的，叫「偵探」（detective）；以犯罪為中心的，叫「犯罪」（crime）；有受害死者的，叫「謀殺」（murder）；想嚇人的，叫「恐怖」（horror）、「驚慄」（thriller）；只是日常溫馨故事，可以叫「舒逸」（cozy）。有了基本類型，就可以再按題材細緻分類，像是飲食犯罪、家庭恐怖、靈異偵探等，組成七十二變亦不誇張。
不嚇人的舒逸飲食推理
雖然近年已聊過不少飲食推理故事，連食人醫生都談過了，但發覺這類精彩故事，真是數之不盡呢。飲食推理有不少是舒逸類的，沒有殺人、屍體、幽魂害人等恐怖情節，不會不小心嚇倒自己。日本近十年有兩部非常受歡迎的舒逸飲食推理作品，就是柏井壽的「鴨川食堂」系列，還有近藤史惠的「挺不錯餐館」（ビストロ・パ・マル）系列。這些故事的菜式傾向家常，如薯仔燉牛肉、拿坡里意粉、炒飯、鍋燒烏冬等；或是優雅西餐，如蘋果批、芝士拼盤、朱古力、熱紅酒。
帶點罪案味道的偵探類，則有東川篤哉的「推理要在晚餐後」（謎解きはディナーのあとで）系列，以及東村明子的《美食偵探明智五郎》（美食探偵明智五郎）。這些故事在用餐的，是偵探或偵探的助手。他們通常是邊吃邊思考，在海鮮、羊仔肉、精美甜點之中破案。
至於恐怖的「吃」，猜想大家都能想到的，是毒殺和吃人。下毒是很受歡迎的推理元素，不用我囉嗦。吃人呢？早前曾介紹過食人魔醫生Dr. Hannibal Lecter給大家認識。李碧華的〈餃子〉，是香港恐怖小說的名篇；她還有一篇收入「怪談」系列的小說〈潮州巷〉，寫鹵水鵝，我更喜歡。近來台灣短劇《都市懼集》中〈宵夜指南〉的臭豆腐，跟〈潮州巷〉的鹵水鵝，正是異曲同工。
吃人的童話故事
開首提到的《餐桌上的推理劇：美食謀殺》，是台灣作家高雲章寫的飲食推理短篇小說集。中間有數個短篇互有關係，首尾則獨立成章。乍看書名，會猜是謀殺類？我看最「得人驚」的首篇作品〈七日盛宴〉後，覺得更應作恐怖類：行兇者先殺人後烹人，為的不是自己想吃人或毁屍滅迹，而是想騙對不起自己的人吃下屍體——而死者就是最對不起兇手的人）。這比「人肉叉燒包」的故事更恐怖啊。
還有一類，是讓作為「食材」的受害人自己養胖自己，務求養出滋味；我對這類故事最為難忘。從前聊過的村上春樹〈圖書館奇譚〉（ふしぎな図書館）、宮澤賢治〈要求很多的餐廳〉（注文の多い料理店）、《怪談協會》，就是這種角度了。經典之作呢，我想到是Stanley Ellin那篇〈餐廳招牌菜〉（The Specialty of the House），百看不厭。吃人的故事，好像很血腥；想着想着，從小看到大的童話〈糖果屋〉（Hänsel und Gretel），其實也是這樣的一個吃人故事。
親子丼意義
本想做《餐桌上的推理劇：美食謀殺》中，寫在〈七日盛宴〉的菜式，但好像太恐怖了，還是選書中另一個舒逸推理〈記憶的親子丼〉，更合乎星期日的氣氛。
顧名思義，這故事煮的是「親子丼」，即滑蛋雞肉蓋飯，是個有關DNA親子鑑定的謎案。「親子丼」中的「親子」，通常指雞肉和雞蛋；但現在另有把「親子」說成「滑蛋」菜式的用法：如「親子豬扒丼」（親子カツ丼）是「滑蛋炸豬扒蓋飯」。橫看豎看，雞蛋與豬扒，連疏堂兄弟也不會是吧。解謎者吃飯的時候，從親子丼的意義，聯想到所謂「親子」的不同可能，繼而偵破案件。親子丼非常容易做，我們可以花些時間自己煮日式高湯。高湯多煮些，煮太少會燒乾。
〈記憶的親子丼〉雖以空難為背景，但沒有兇案，也沒有加害者與受害者。我們可以放心讀，放心煮，放心吃。煮親子丼前，請先準備一件廚具，就是直徑16至20厘米的平底鍋；深鍋不行，很難把滑蛋倒出來。平底鍋不要厚重的，提起會費力。輕身的，從上而下，敲往壞人的頭殼頂，手感不是剛剛好嗎？
親子丼。食譜
【材料】（1人份）
‧帶皮無骨雞肉……約150克
‧雞蛋……2隻
‧洋葱……半個
‧日本醬油……1湯匙
‧味醂……1湯匙
‧白飯……1大碗
‧黑椒、鹽、米酒、糖……適量
‧青葱、京葱或鴨兒芹……適量
‧山椒粉或七味粉……適量
日式高湯
‧日本昆布……約5克
‧木魚片……約10克
‧清水……400毫升
【做法】
1.昆布抹去沙塵，用清水浸泡至少30分鐘。
2.煮沸昆布和清水，沸騰後立即取出昆布。
3.於昆布水中加入木魚片，中火煮2分鐘後熄火靜置，待木魚片沉澱。
4.濾出木魚片，得日式高湯。
5.雞肉洗淨抹乾，切成小塊，撒上黑椒、鹽和米酒。
6.洋葱去皮洗淨，切片。
7.雞蛋略為打散，保留部分蛋白的形狀。
8.雞肉熱油下鍋，中細火煎至兩面焦黃，起鍋備用。
9.取高湯150毫升，煮沸，以醬油、味醂、糖調味。
10.洋葱、雞肉下鍋，細火煮至全熟。
11.轉至中火，倒入一半蛋汁，煮至凝固後，加入另一半蛋汁，再次煮至凝固。
12.把（11）倒在熱白飯上，撒上山椒粉或七味粉，以青葱、京葱或鴨兒芹裝飾即成。
作者簡介：香港恒生大學中文系助理教授。終日流連中外飲食書寫，追憶文字食光。著有《食字餐桌》、《小食部》等。臉書專頁：食字餐桌。
文、圖˙ 鄒芷茵
{ 美術 } 朱勁培
{ 編輯 } 王翠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