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克專欄：拍子簿】玉臂作怪

香港《明報月刊》11月號附送的《明月灣區》，有一篇文章我讀着停不了暗叫慚愧。題目〈亦舒錯評張愛玲〉，提起當年倪小姐在專欄月旦祖師奶奶新近發表的小說，不留情面嘲笑「張愛玲過時」，作者首先引張本人在寫給宋淇私信的回應，接下來筆鋒一轉，「宋以朗主編的《張愛玲私語錄》二零一零年出版後，香港作家邁克在《蘋果日報》撰文〈張開大嘴巴〉，指「亦舒數落《相見歡》的文章雖然不長，但錯漏百出，粗疏程度直逼半文盲」。哎喲喂，15年前舊事，雖然略有印象但細節模糊，不過打臉如此狠辣不留力，確實像不識時務的摧花客所為，一支筆閒不得，隔三差五就遭四大名旦之一尚小雲附體，光天化日搬演《失子驚瘋》。

教我過意不去的是文末這句：「有趣的是，亦舒重版與新版的圖書中，再也不見她當年『閱讀張愛玲』的那篇文章了。」罪過呀，倪小姐忠實粉絲海內外不計其數，縱使下筆一時不慎被權充刀客的路客刺剿，「找出亦舒文中指責張愛玲的三處文字都有硬傷」，也罪不致被cancel，白白剝削讀者們自行判斷的權利。她原文收輯在初版《自白書》，可惜我曾經擁有的那冊已不知所終，否則截圖貼上面書，也算亡羊補牢。

而且，與近日江湖上許多打正旗號的研究鴻文相比，亦舒隨筆就算資料一再失誤，起碼文字優美心術端正，絕對沒有欺世盜名意圖。遠的不說，2008年已經正式收入皇冠張愛玲全集的《重訪邊城》，被語焉不詳的編輯宣揚為新發現，再從已經面世的書信集追蹤飛機旅程，然後引兩段「美文」帶你漫遊香港台灣，如此這般神仙便過了海，也太逍遙吧？不禁想起先兩天接獲俏花奴通知，《同學少年都不賤》英譯本把「玉臂作怪」譯作The Lovely Limbs Cavort，笑得我直不了腰。雖然覺得這少女遊戲直譯The Rebellious Arms of Jade亦不妨，原文那四字借來形容文化界亂象倒很貼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