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悼楊智深:暫時就此打住

松間煮雪夜沉沉,慚愧攀交剩此心。

西去更無詩可寄,只將茶冷悵人琴。

2021年5月「中國茶學的傳承與展望」論壇上,我和深哥最後一次見面。論壇由多位著名茶人環繞「茶學」發言,並附茶學課程的介紹——深哥主催、籌畫的專業茶學課程,正式在香港大學專業進修學院開辦。我一向怕應酬怕人多,當天到場湊熱鬧只因確實認同課程的理念。論壇完了深哥親送我到不遠處的車站,我連說深哥事忙請回,他微笑道:「論壇時間長,我乘機出嚟食支煙仔。」

認識深哥,在2009年。那一年正是任劍輝逝世二十周年,為此我計畫寫一輯絕句,總題為「燈前說劍」,交出版社印一本薄薄的詩冊。書稿初定,一位資深茶友說楊智深對「仙鳳鳴」的藝術認識很深,應趁他從北京回港的機會,登門請教。我最終得以認識深哥,實在感謝這位茶友從中引介。深哥錐穎先脫,成名尤早,在茶學及戲曲方面,學問和見解都有過人之處,是以不少同輩都不計年齒,都尊他為前輩:有人稱他「老師」,有人稱他「先生」。見面時他說比我大兩歲要「平輩論交」,我幾經斟酌改口叫「深哥」。

深哥為《燈前說劍》題字的毛筆原稿仍在;還有兩款印蛻,一款是朱文「楊智深印」,一款是「穆如清風」連珠印。「穆如清風」出自《詩經》〈大雅〉〈烝民〉,是一種溫煦、親切而具感染力的美;這大概是深哥美學上的終極追求。深哥確實愛美,他和他的文章,永遠是閒雅骨子而從容。鄧小樺2019年5月撰文談他的《唐滌生的文字世界──仙鳳鳴卷》,說「這書是我在大學時期讀到,在當年的香港中文大學中文系裏就是個傳奇,一邊說是雅,一邊卻說是『型』」,「型」字後小樺還不忘加括號再補一句「或今日謂『潮』」。或雅、或型、或潮,還有「穆如清風」;其人其文,都可作如是觀。他看書法也好看表演也好,私底下說一句「都唔算難睇」,已是很高的正面評價。不過他談到陳好逑的演藝總是一點餘地不留地讚好;可惜,為她新編的粵劇《宇宙鋒》還未有機會排演,逑姐便先走一步。幾次在深哥家中看逑姐的演出錄映,他總是邊抽煙邊指著屏幕說:「你睇吓,咁先係做戲嘛。」我說年輕演員應該多看這些珍貴錄映以提升水平,深哥不置可否只用力地呼出一口煙,說:「睇吓錄映就識嘅話,重有人花幾十年心機學戲?」

近幾年深哥在港重新排演的幾齣戲我都是座上客。2018年的《桃花扇》、2019年的《張羽煮海》、2021年的《乾坤鏡》,由國家興亡演到兒女情長再演到仙凡合一,每齣戲都有新意,亦有深意。《桃花扇》完場前一句「座上人,惹得多少淚?桃花傳扇恨」,是編劇與觀眾的互動交流。《張羽煮海》那一段《江河水》連唱帶做我印象最深刻,深哥說是新加唱段,初演版本是沒有的:「每次都要自己找缺點改進,今次又發現很多地方可以改進。」《乾坤鏡》滿天神佛演員個個仙袂飄飄同台亮相儼如一卷《法界源流圖》。尤聲普謝幕時依然帶戲上場分明仍是呂洞賓,兩個月後臉書忽然傳出他仙逝的消息,我發短信向深哥求證才知是事實:「證實了。屯門演出已經說有點不舒服,但是不知道那麼快就走了。應該是沒有痛苦的。」

我在手機通信匣內重看與深哥的每段對話,「應該是沒有痛苦的」是他留給我的最後一句話;移花接木,相信深哥走的時候同樣是沒有痛苦的。我俏俏地在話匣下回他一句「深哥保重」;我們的對話,就此打住。應該說:我們的對話,暫時就此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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