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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歐亞紀錄周」導演 鏡頭對準少女與惡人 反思紀錄片意義

《同境相憐》–紀錄片《同境相憐》以阿富汗少女Khatera(圖)為主角,自小被父親強姦虐待,甚至因姦成孕並誕下兩名孩子,多年來報警亦無法將父親繩之於法,唯有上電視申訴。(主辦單位提供)
《惡人之煞》–導演李永超是緬甸孤軍後裔,到台灣後仍心繫緬甸並製作多部相關作品,紀錄片《惡人之煞》關於年幼被抓入克欽獨立軍的小兵(圖),如何變成把殺戮當兒戲的「惡人」。(主辦單位提供)
《筆如發火》–入圍奧斯卡最佳國際紀錄片的作品《筆如發火》,以印度女性經營的報紙及女記者為主角。(主辦單位提供)
《烏都殘垣》–導演Mantas Kvedaravicius繼上一作品《馬里烏波爾》,再到烏克蘭戰火前線拍《烏都殘垣》,其間不幸被俘殺害,在未婚妻與剪輯師共同努力下,其遺作才得以面世。(主辦單位提供)

【明報專訊】阿富汗、緬甸、烏克蘭……有人曾經在這些土地上透過鏡頭,記錄人物與風景,然後風雲驟變,從此唯有在影像與聲音中才能回憶那個時空的面貌。歐亞紀錄周2022將在下周起上映多部紀錄片,記者訪問了拍攝阿富汗女性及緬甸軍人故事的兩名導演,在阿富汗及緬甸政局,以至世界如此紛亂之時,大家都抱有一個疑問︰紀錄片是否真的能改變世界?

「歐亞紀錄周」活動名中就有兩個重點——歐洲和亞洲的對比,以及紀錄片此媒介。百老匯電影中心總監Clarence Tsui介紹說,今年的「歐亞紀錄周」,秉承自去年主要探討LGBT議題的「歐亞彩虹周」,皆希望觀眾藉觀看歐洲及亞洲紀錄片短片及長片,內心感受到兩地的分野和對話。來到今年,由於國際特赦組織關閉香港辦公室,所以他們與百老匯電影中心合辦的人權紀錄片電影節已取消,百老匯電影中心節目策劃Didi Wu表示希望擴展歐亞彩虹周,不止講性別平權,而是講所有人的平權議題,Clarence亦指所選紀錄片可以反映不同地方的政策、社會正義及公民權利。

港人近年對紀錄片興趣增

對於紀錄片,Didi認為亞洲相對歐洲較少紀錄片的節目,很多類型的紀錄片即使入圍重要獎項也未有機會在香港放映。例如歐亞紀錄周的片單中,就有獲提名奧斯卡最佳紀錄片及辛丹斯電影節最佳國際紀錄片的作品《筆如發火》(Writing with Fire),關於印度唯一由女性經營的報紙。但同時Didi亦覺得近年香港人對紀錄片的興趣較以前大,更多人對難民身分有所理解,或者能透過作品如《不定性女兒》(Zuhur's Daughters)代入難民的情况,並引發共鳴。

其實紀錄片好看之處,最重要是主角們真實的故事。他們願意在鏡頭下分享自己的情感,以他們的勇敢和脆弱連結觀眾。其中由阿富汗導演Sahra Mosawi-Mani執導的獲獎紀錄片《同境相憐》(A Thousand Girls Like Me)是2018年作品,故事乍看已是觸目驚心,影片主角Khatera自小被父親強姦虐待,甚至因姦成孕。影片開首已甚震撼,躺在診所牀上接受婦科檢查的少女說自己不能墮胎,因為要保留這個孩子,作為強姦的證據。

在阿富汗這個女性受壓迫的國家,千千萬萬個婦女總是要竭盡全力證明自己所受的侵犯與傷害。Khatera多年來曾多次報警,希望將父親繩之於法,但總因證據不足而釋放回家;直至她決定要到電視台講述慘况,案件才獲得關注,然而她亦承受公眾的輿論壓力,被家人親戚埋怨威脅,最後只能帶孩子逃往法國。對導演Sahra而言,雖然Khatera現在仍未得到正義(justice),但擁有了平安(peace)。

為阿富汗性侵受害者伸張正義

Sahra認識Khatera,就是在她上電視自白的時候。Sahra後來聯絡對方希望幫助找律師等,當Khatera得知Sahra在大學教授電影製作後,提出想有人以電影記錄自己的故事。對Sahra來說這個決定也不容易,因為她的父親對她來說很重要,無法想像自己拍攝亂倫題材的電影。然而在Sahra幫助Khatera爭取公義的過程中,見證當時阿富汗法律制度對性侵案受害人如何不公,才決定要以紀錄片伸張正義。這是個值得被記錄和看見的故事,同時Sahra認為對電影工作者而言,最重要是電影主角,而Khatera是一個強大、堅忍而有魅力的人,而且非常支持她的母親和孩子。電影中既拍下Khatera與家人相處時細膩的一面,亦記錄她爭取公義時無畏的時刻。

同樣地,紀錄片《惡人之煞》亦是以一名角色為主的作品。導演李永超是出生於緬甸北部農村的孤軍後裔,後來定居台灣。他本來前往緬甸北部的福音戒毒所去拍攝戒毒者,有天認識到片名所提的「惡人」,決定放棄本來的拍攝計劃,把鏡頭對準在他身上。緬甸內戰已持續了70多年,政府軍與民族獨立軍一直有衝突,這個「惡人」是斷了腳的克欽獨立軍小兵。隨着影片發展,會知道他在小時候被抓去當兵,並非自願,導演李永超童年也有相似經歷,幸好躲過了抓捕。所以他認識「惡人」時,見他可以拿「殺人」來炫耀和開玩笑,非常疑惑自己要是當初被迫參軍,是否也會變成這樣的一個「惡人」?

「被國家拋棄的惡人」

所以電影好看處之一,是李永超和「惡人」之間的張力。李永超嘗試了解他為何殺人,到最後還是無法理解,所以不斷追問他為何不覺得後悔?會否覺得對不起亡者?在此之前,李永超以很多與生命有關的日常片段來鋪墊,例如「惡人」和戒毒所的同伴一起以長矛刺向豬的心臟,令豬慢慢抽搐並失血致死;又例如「惡人」其實都會疼愛戒毒所的小貓,這樣矛盾的畫面,對李永超而言卻能突顯「惡人」只是個渴望愛的人,他其實是個「被國家拋棄的小兵」。

對於兩個導演而言,他們都花長時間與主角相處,才能拍出有血有肉的紀錄片。Sahra說自己花了兩年半左右的時間,每周到Khatera的家4次,有時會待到深夜才離開;李永超在福音戒毒所逗留了約兩年,大約花了一年拍攝後才邀請到「惡人」坐下來深入訪談。Sahra與Khatera的關係既像朋友也像姊妹,而李永超也說自己與福音戒毒所的人們是平等地一起生活,而且「坦誠相對」,常會聽「惡人」及他的同伴講心事。這類作品其實更做到「以小見大」,從一個人的遭遇看見一個城市和國家的問題。

Sahra相信紀錄片能為世界帶來改變。她在訪問早段便提到現時阿富汗受武裝組織塔利班統治後,女性受到更嚴重的壓迫,不能上學和工作。她仍想拍電影,《同境相憐》在2018年上映,並在很多影展獲得讚譽後,都一直無法籌得足夠資金製作下一部作品。Sahra現已離開阿富汗前往伊朗,也不敢重溫自己拍攝的、阿富汗首都喀布爾的影片;然而她仍然相信電影是重要的教育工具,能讓人學習同理其他人的處境,也就能讓世界變得更好。李永超目前正籌備拍攝新的劇情長片,都是以緬甸為題材,特別提到當地文化產業不興盛,他認識在當地做電影的人只有兩個。他相信做紀錄片有意義,即使改變不了什麼,也能把自己的出生地記錄下來,特別是緬甸人民如今在軍政府治下備受打壓,他亦曾在其他訪問提到即使被列入緬甸軍黑名單亦無悔。

拍攝烏克蘭戰地 導演遭殺害

本來記者也邀請了《烏都殘垣》已故導演的未婚妻訪問,然而在截稿之前未能聯繫。此作導演Mantas Kvedaravicius是在拍攝此條紀錄片的過程中被俘虜殺害,最後由未婚妻帶着作品素材往外國,與剪輯師一起完成電影。此導演的風格特別,雖然作品關於戰爭,卻並不太煽情,反而以觀察式的鏡頭,抽離地看戰爭下人民的日常,如何祈禱、煮食和吃飯,到損毁的房子找尋可用的發電機等生存材料等。

Didi亦分享歐亞紀錄片之間最大分別,是兩個地區所面對的問題很不同。歐洲紀錄片關注更進步的平權議題,亞洲紀錄片則有不少談生存的作品。例如中國的《登樓嘆》談階級,蒙古的《命運之輪》關於自殺問題。而在性別平權上,韓國的《很想大聲說出口》走訪性小眾及其家人平權之路,被認為是一大突破,西班牙的《彩虹革命》則已聚焦在體制外,如何教育大眾平等的觀念。另外百老匯電影中心邀請了烏克蘭與台灣紀錄片影展策展人對談,探討兩地紀錄片製作及影展的生態。●

歐亞紀錄周2022

日期︰8月5至14日

票價︰$95

地點︰百老匯電影中心(油麻地駿發花園)、PALACE ifc(中環國際金融中心商場1樓)及PREMIERE ELEMENTS(柯士甸圓方商場火區2樓2130號舖)

網址︰bit.ly/3OETV8u

文:胡筱雯

美術:張欲琪

編輯:王翠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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