貼地播客拆高牆 聲波引藝術入屋
【明報專訊】「藝術嘅嘢，我識條鐵咩？」一句自嘲，隔開兩個空間：一邊是政府與藝術家，搞展覽、做推廣，希望令藝術「入屋」；一邊是不識藝術的市民，不明何謂藝術，亦不明為何需要藝術。在香港，藝術是否永遠只能似「問米」——門檻高如通靈，圈內人懂「咒語」，圈外人連門都摸不到？
視覺藝術家、香港都會大學前講師葉曉燕（Rachel）不同意。她與攝影師Peter和劇場工作者陳思維（Winky）共同開設廣東話podcast「藝術問米」（Art Rice），希望化身「靈媒」，將藝術從象牙塔拽進廚房、車廂、做facial時的耳機裏。
影像當道的年代，仲聽podcast？以聲音為媒介的podcast，原來是iPod＋broadcast的結合，在中文地區又被譯作播客。簡言之，就是一種可隨時收聽、在移動設備上播放的廣播節目，人人都可錄製、上傳，也可收聽、訂閱。在香港，大家用podcast聽什麼？截稿之時點開Apple Podcasts香港地區排行榜，排第一的是由BBC Radio推出的6 Minute English——顯然，用來學英文；排第二的則是廣東話podcast「吹水奇懸」——用「吹水」的方式講各地懸案，搭地鐵時聽大概是不錯選擇；排第三的則是BBC推出的Global News Podcast——用podcast聽新聞，亦是種常態。
煮飯揸車聽podcast 吸收藝術養分
奇怪，怎麼沒人用podcast講藝術？Rachel解釋，其實過去也有不少廣東話的podcast頻道與藝術相關，但在「碎片化的網絡年代」，「所有東西都是碎片」，人們更傾向於用簡短的文字與影片去接收資訊，動輒一個鐘、沒有影像做輔助的podcast逐漸不符合當下人的取向。更何况，「藝術作為一個專業知識，其實好knowledgeable（知識淵博）」，而大部分人將podcast作為填充零散時間、做其他事情時的背景聲音，令用podcast講藝術難上加難。Peter補充，他從疫情時開始聽podcast，在他的觀察中，許多聽眾都會偏好「心靈方向、陪住人」的那些頻道，至於藝術，「似乎少些」。
Podcast無法講藝術嗎？Rachel不這樣認為。從事藝術相關工作10餘年，她試過在大學藝術系做講師，全職教藝術；也做過展覽與策展；還在《明報》發表文章，用文字講解藝術。然而，在她的觀察中，這些接觸藝術的途徑似乎都「好exclusive（排他）」：只有考入才能修讀的大學藝術系自是不用說；各類藝術講座也要「搵到資訊的人才會去聽」；至於報紙專欄，「寫3000字無人會睇喇」。但podcast卻更貼地，「煮飯、揸車、做facial時候都可以聽」。在她眼中，「雖然IG好多講藝術、講歷史，其實看完都不會記得！一個鐘loop 30條、60條，好多東西從身體流過，但不會留低」。但時間更長、內容更深入的podcast，或許聽完都可以在聽眾心中留下印象，「為他們提供接觸藝術的知識、養分」。
「藝術家點搵食」 3種視角討論
於是，Rachel與做藝術系講師時曾經教授過的Peter和Winky一拍即合，決心「為愛發電」，開設一個用廣東話講藝術的podcast頻道。藝術，又要講什麼，怎麼講？「藝術問米」第一期，講「點樣為之藝術家？」，3人討論了藝術家的身分認同、生存現實，甚至拆解了「用愛發電」的浪漫迷思；第二期，講「如何開始接觸藝術？」，3人分享自己對藝術的「初印象」，還送上「睇展小貼士」，教聽眾如何「睇展不需有太多包袱」；第三期，講「創作的實踐」，結合自身經歷，分享如何「砌一件作品出來」；第四期，則講「攝影藝術」，介紹倫敦攝影五月的三大攝影盛事。
屬Gen Z的Winky剛剛研究生畢業，自言是個「劇場新鮮人」，有藝術系畢業生的迷茫，亦想和更多對藝術感興趣的人「圍爐」；Peter做過攝影記者，也出版攝影書，認為podcast可以記錄一段歷史；Rachel則是藝術圈「專業人士」。3人用不同視角展開討論，從「藝術家點搵食」、身邊展覽與有趣故事，再到藝術相關知識，有笑有鬧，又有理論進入腦海。Peter說，podcast分兩種，「需要好專注那種，坐巴士都可以聽那種」。頻道創立之初，他曾與Rachel討論頻道定位——「你希望人們抱住怎樣的態度去聽？」3人至今也沒有答案。「我想輕鬆得來又要有營養。」Rachel說，通過「藝術問米」，她希望能讓「藝術入到屋」，但其中有好多問題需要思考，「聽眾範疇好大，好似在山的不同位置。如果講深少少，剛剛起步的人會覺得好遙遠；講太淺，又想梳理一些藝術史」。
傾偈方式推藝術教育
在Rachel眼中，從香港到世界，「藝術圈都有好多東西可以講」，例如「美國cut藝術funding、威尼斯雙年展香港館選拔」等，但在香港藝術圈，似乎少見有人公開討論，公眾更是不了解；Peter補充，這些內容看似只與藝術相關，實際「這些問題反映好多東西」，「公眾需要知」。然而，Rachel又認為這些內容似乎太professional（專業），「在香港，公眾可能連art fair都未聽過，連威尼斯雙年展是什麼都不知道」。
為何如此？Rachel說，這與藝術教育有關。據她觀察，並非所有人都對藝術不感興趣，「網上有好多『教你10分鐘了解藝術史』的短片，其實有好多人對藝術有興趣，有興趣了好多年，都有興趣自己做，有興趣看展覽——他們好想知，但他們不知道」。她觀察到，過往藝術圈的人們似乎刻意為藝術製造「高門檻」，「以前的學者寫藝術，可能三行先有一個逗號……甚至再上一代藝術圈都仍然好exclusive（封閉），認為藝術嘢，我們的圈子知就得，你們平民不需要知」。Rachel認為，現代學者需要做的正是拆掉藝術的門檻，「用傾偈的方法」去傳播藝術教育，「要用人話講藝術，而不是用曖昧的語言、深奧的概念，把人與藝術隔開」。
其實，藝術到底離不離地？面對記者問題，Winky回憶起剛剛踏入大學時，Rachel在課上提問，「係咪乜嘢都係藝術呢？」當時的她回答是「乜嘢都可以係藝術，但未必乜嘢都係藝術」。Winky續說，她如今仍然認同這個回答，「離不離地，好depends on你如何去看——其實每一樣生活中的事情，都可以用藝術形式去reflect」。Rachel則感嘆，「香港不是文化沙漠，但藝術確實未入屋……好多人都認為藝術與生活無關」。她舉例，人們常把「康文」放在一起說，「但如果拿體育同藝術比較，就算對體育完全無興趣的人，都可以數到香港有什麼運動員，但數不到香港有什麼藝術家」。Podcast固然無法徹底彌補藝術與公眾間長久以來的隔膜，但Rachel希望至少可以為聽眾「補番個底」——「至少下次講到藝術，唔好再話我識條鐵咩？」
聽藝術podcast 為自己「補番個底」
若想通過podcast為自己「補番個底」，「藝術問米」之外，還有哪些節目可以聽？
（1） 在生藝術家
由本地藝術工作室「在山工作室」開設的podcast「在生藝術家」，邀來不同本地藝術家共探「藝術家生存之道」。有白雙全分享港台兩地的創作經驗，有藝術空間Wure Area創辦人分享本地藝術空間現狀，還有年輕藝術家與藝術創作團隊共同拓寬對藝術的想像。
（2） The Art World: What If…?!
藝術記者Charlotte Burns與策展人Allan Schwartzman共同主持的節目，以假設式提問開始，重新審視藝術史。每集構建一個藝術平行時空，例如：「如果畢加索成為社交媒體創作者會怎樣？」、「如果梵高活到80歲會怎樣？」、「如果文藝復興由女性主導會怎樣？」。
（3） The MoMA Magazine Podcast
紐約現代藝術博物館（MoMA）官方製作，從專業角度出發，深入探討當代藝術的多元面向。草間彌生的《無限鏡屋》原來用到了量子光學藝術？AI如何鑑定畢加索畫作真偽？每期節目都會邀請當季展覽藝術家、策展人對談，內容涵蓋展覽幕後故事、藝術創作過程等，兼具學術與趣味。
文：王梓萌
設計：賴雋旼
編輯：梁曉菲
電郵：friday@mingpao.com
[開眼 文化力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