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亦凡 張永達 一熱一冷里昂科技「桑拿」
【明報專訊】位處法國里昂的維勒班當代藝術中心（Institut d'art contemporain，IAC）裏，藏着李亦凡個展Last Warning和張永達個展Echoes of Silence兩場展覽，也藏着兩名台灣藝術家對科技和藝術的理解。李亦凡說：「我跟永達都來自台灣，但是我們的作品很不一樣……我的是資訊爆炸，然後很多很多垃圾話，很多一真一假的東西，但是永達的作品信息明確極簡，所以兩個（展覽）站在一起非常有趣。我們都開玩笑說很像在洗桑拿，一下熱的一下冷的。」
以「無意義」反詰資訊爆炸
李亦凡按創作時間順序，向記者逐一介紹這次的展品，是他在近年藝術發展裏關注的不同面向。important_message.mp4是一個環形投影作品，只見一個詭異的人頭，不斷吐出一些似真似假的話。李亦凡解釋他的構想是從虛假信息、內容農場等主題出發，「我把這些虛假信息包裝成非常具娛樂效果的觀賞狀態，觀眾或認為這些信息很假、很荒謬，但又會覺得很好看、想要看下去」。那種詭異感延續到《灰色是最無聊的顏色》，李亦凡將木板和紙板切割成不規則形狀，並藉由投影（mapping）在展廳拼湊出一個「半死不活的遊戲boss」。「遊戲boss」會開口說話，「講很多關於遊戲中顏色的隱喻，譬如紅色代表生命、藍色可能是什麼魔法」。在這個聲光效果飽滿的作品裏，李亦凡想探討「注意力經濟」，「試圖吸引觀眾看很久，但內容卻是無稽之談」。
而較近期的《難忘的形狀》和If You Can't Larp, You'll Cry都是影像作品，後者更是李亦凡少數非個人創作，他跟澳洲編舞家Harrison Hall和聲音藝術家Mat Spisbah合製影片，影片裏不再是一個人，而是有數排「泥人」整齊劃一地舞動。李亦凡說作品融入古典芭蕾，優雅地延續討論資訊焦慮這個主題。
從李亦凡的作品，不難看出他常以影像為創作媒介，從中思考人和工具之間的關係。「以前的軟體可以買斷，但現在好像變成要跟科技公司租用，就如我們的表達自由某程度上受限於這些資本主義工具。它給我們帶來可能，但同時又限制我們。」作品之間不能忽略的另一共通點，是貫穿不同作品的角色，這個皮膚呈銀色的「人」是李亦凡，也不是李亦凡。從important_message.mp4只有人頭，到後來的作品裏發展出身體，李亦凡都是按照自己的形象建模，「我一直都很想做那種低成本的DIY電影，自編自導自演……我在做動畫時也像是在表演，『他』就是我數位的分身」。
回望展覽名Last Warning，記者問他想透過展覽警告觀眾什麼？「就像important_message.mp4告訴你這個（信息）很重要，但其實作品本身只是垃圾話，nothing important。我蠻喜歡這種反差感，所以Last Warning也是這種邏輯，這個警告有點意義不明、模糊……以前的作品也是Last Warning，現在也是，永遠都處於這種對於資訊的不確定感」，李亦凡如此說。
讓無形數據重新佔位
李亦凡用時間為序，張永達則以空間為序來介紹作品。其作品散置於數個相連的空間，先進去一個漆黑空間，會看到牆上的裝置作品Seen/Unseen-Entropy n°2，裝置設有雲室（cloud chamber）探測器——科學家用它來觀察放射粒子的動態軌迹。當雲室探測到放射粒子時，裝置下方一個類似喇叭的裝置便會震動，讓觀眾肉眼所見的影像微微產生變化。空間內還有由3個影像裝置組成的Without Composing_n°5，每個影像裝置內都有微型電腦、晶片和蓋格計數器等，蓋格計數器也是用來偵測粒子和輻射，偵測到的數據會即時用來生成影像。類似的裝置也見於下一個空間裏的Without Composing_n°1 [ver.2]，但這次變成了一個環形結構，近百個蓋格計數器散落在環形之中。偵測到的放射粒子也不再以視覺呈現，而是發出張永達所形容「像蟲鳴、像不經編排的樂曲」的聲音，參觀者能走進環形，沉浸體驗。
走進下一個房間，來到一個挑高的明亮空間，這裏擺放了張永達的scape.unseen-model T [ver. 1.2]，他形容這個作品是用數據來雕塑。裝置中間的圓筒藏着螺旋槳，產生的渦流讓黑色玻璃珠與大理石摩擦，以模擬河的水流和沙石侵蝕河牀的過程，所以張永達說每次展出這作品後也會得到多塊被侵蝕、凹凸不平的大理石雕塑。那為什麼張永達會說是用數據雕塑？是因為水流的強度不是由他決定，而是使用有關台灣太魯閣峽谷立霧溪水流的真實數據。
張永達說，把不可見的現象或能量轉化為可見，是他一直非常感興趣的嘗試，「這些資訊在我們生活當中是缺席的存在，像過去的印象派畫家，他們透過眼睛觀察世界，然後用手描繪出來做紀錄……到現在我們有科技工具輔助，不管是程式或是演算法等去觀察跟記錄，對我來講方式其實都類似，只是不同年代用不同的媒材」。
李亦凡Last Warning、張永達Echoes of Silence
日期：即日至7月27日（周一、二閉館）
地點：維勒班當代藝術中心（11 rue Docteur Dolard, Villeurbanne）
票價：6歐元（約54港元）
文：譚雅詩
設計：賴雋旼
編輯：鍾卓言
電郵：friday@mingpao.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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